李富貴催促車夫一路狂抽鞭子,顛簸了一個多時辰,馬車終於趕到青石村。
「止步!下車勘驗!」
黑暗中竄出四道黑影,弓弦聲格外刺耳。
車夫嚇得猛拉韁繩,馬匹揚蹄嘶鳴。
李富貴跳下車,打眼一瞧,心頭一跳。
攔路的四名護衛,個個身披皮甲,腰懸制式長刀。
手中端著鐵臂弩,站位互成掎角,眼神冷冽。
哪有莊稼漢的散漫,分明就是精兵的架勢!
李富貴急忙亮出身份:「我是城裡富貴酒樓的李富貴,有要緊公文面呈伯爺!」
領頭的護衛經過李富貴,抱拳道:「李掌柜稍候。」
片刻後,路障移開,馬車再次啟動,駛入伯爵府正門。
穿過重重回廊,李富貴走進正廳。
廳堂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顧凡穿著一身素青長衫,坐在主位上翻看帳冊。
阿煙穿著淡粉色掐腰小襖,長發如瀑,披在肩側。
手裡剝著板栗,遞到顧凡唇邊,嬌聲細語:「夫君,張嘴,這顆可甜了。」
顧凡咬下板栗,阿煙眼眸彎成月牙。
瞧見李富貴進門,阿煙的手微微一縮,紅著臉退到顧凡身後。
顧凡合上帳冊抬起頭:「李兄星夜來訪,可是縣城有了動靜?」
李富貴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掏出公文呈上:「回伯爺,北邊幽州起大禍了!
我堂哥剛接獲六百里加急邸報,這是縣衙簽發的巡邏隊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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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親自為您重新潤色了條陳,另外……私下給您批了五十張弓的採買文引!」
顧凡拆開信封,展開文書掃了一眼,目光在朱紅大印,與採買文引上停留了片刻。
「李縣尊費心了。」
顧凡神色如常,沒有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阿煙從顧凡身後探出頭,嗓音帶著幾分天真:「夫君,那位李大人真是個大好人呢,給咱們批了這麼好看的公文。」
李富貴聽得心頭一顫,暗道這位少夫人,當真是個深閨嬌娘。
渾然不知這幾張紙的分量,能在官場掀起多大風浪。
顧凡取出兩張銀票,推到李富貴面前。
李富貴低頭一瞄,赫然是兩張五千兩銀票,整整一萬兩白銀!
李富貴連連擺手,後退半步:「伯爺,這萬萬使不得!
您給的兩萬兩銀子,已經足夠打點,這如何還能再收?」
「拿著吧。」
顧凡語氣不容置疑:「北境大亂,糧價必漲。這一萬兩是給縣衙三班衙役,和巡檢司弟兄們換發冬衣,加發口糧的銀錢。
讓李縣尊安心守住縣城四門,青山縣境內的安寧,顧某自會一肩挑之。」
李富貴看著桌上的銀票,胸口開始起伏,深深作揖:
「伯爺仁厚!老哥代李家族人與全縣百姓,謝過伯爺!」
收起銀票,李富貴不敢多留,再次行禮後,匆匆告退離去。
周平帶著李富貴消失在院外,顧家大門緩緩合攏。
怯生生的阿煙,嬌柔姿態消散,美眸泛起一抹冷厲:
「夫君,李德成這隻老狐狸,總算把脖子伸進咱們的繩套里了。」
顧凡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公文。
赫然是薊州知府崔衡,親筆簽發的空白公文,上面的官印殷紅如血。
「李德成若今夜壓下摺子,明日一早,知府衙門的批文,
就會直接落在他桌上,到那時青山縣令就該換個人來坐了。」
「算他聰明,選對了路。」
阿煙順勢軟倒在顧凡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脖頸,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
眼底的肅殺化作化不開的甜膩,鼻尖親昵地蹭著顧凡的下巴。
「還是夫君最厲害啦,把他們算得死死的。」
阿煙聲音嬌軟得近乎呢喃,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夫君為了守住這個家這般勞心費神,阿煙今夜……定要好好服侍夫君安寢。」
顧凡迎上波光瀲灩的眸子,心頭悸動,一把將軟玉溫香橫抱而起,大步朝著後堂暖閣走去。
「小妖精,今夜看你怎麼服侍。」
「哎呀......夫君壞......」
伴著幾聲嬌羞的求饒,軟簾垂落,掩去滿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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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兩千多道人影肅立在校場。
人群前頭,周平一身黑緞勁裝,手按佩刀立在木台右側,身後百名精銳甲衛昂首挺胸,目光如電。
「都聽真切了沒有?!」
周平聲音雄渾,傳遍荒灘:
「伯爺仁厚,體恤鄉民生計,依縣衙修渠護山明文建立青山獵隊!
凡入選者,一日三餐管飽,每月另結例銀六百文!」
話音未落,台下兩千青壯,心頭狠狠一顫,嗡鳴聲瞬間傳開。
「一日三餐管飽……每月還給六百文例錢?!」
「伯府向來說話算話!當初大旱逃難過來,若不是伯爺施粥設棚、以工代賑,咱們早爛在路上了!」
「俺一身子力氣全憑伯爺給的飯養活,跟著伯爺干,哪怕上山打老虎俺也絕不眨眼!」
人群中的流民青壯眼眶發紅,死死盯著台上的名冊,胸膛急劇起伏。
在災年流離失所的他們心中,青石伯顧凡便是這世間唯一的善人。
木台後方,顧凡一襲玄色長袍,緩步走出。
周平與百名甲衛立刻躬身按刀:「見過伯爺!」
台下兩千漢子見狀,齊刷刷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唯有山風掠過草木的聲響。
顧凡抬手示意,擲地有聲:「抬上來。」
話音方落,後方四十名府衛分成兩隊,踩著整齊步伐快步登台。
八口大鐵鍋擱在木台正中,鍋蓋一揭,肥羊肉香直衝雲霄,鍋里浸著燉得軟爛的大塊羊排。
緊接著,二十個柳條大筐落在木案上,掀開雪白棉布,全是剛出鍋的大白面饅頭。
兩名甲衛合力抬著大箱置於台前,晨光灑落,銅錢晃人眼。
「咕咚。」
台下成片咽口水,許多漢子捂著肚子,眼裡泛著淚花。
顧凡指著身前的肉湯與銀錢:「第一月六百文安家錢,按過手印當場領走。熱湯白饃,敞開肚皮管夠。」
「但凡入我伯府獵隊,凡遇深山猛獸,互為手足,守望相助。
家裡老小的冬衣口糧,伯府一併按月劃撥,來年借給種子農具,荒地免除一切雜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