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兩千青壯再也按捺不住,前排幾名漢子單膝一彎:
「伯爺大恩大德!俺們這條命往後就是伯府的!」
「願替伯爺效死!」
「願遵伯爺號令!」
兩千條漢子齊刷刷拜倒在地,額頭貼著凍土,呼聲震散了荒灘晨霧。
顧凡抽出身側直刀,手腕發力,刀鋒划過半空,劈入松木樁。
嗡——!
刀身劇顫,清越長鳴。
喧騰的荒灘頃刻間鴉雀無聲。
「兩千人,分設十陣,每二百人立一陣。」
顧凡單手按著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銀錢肉湯在前,但規矩必須刻在骨頭裡。入陣者,需謹記六條鐵規。」
「私鬥者逐,盜竊者逐,違令者逐;」
長刀遙指長空,森冷殺伐之氣瀰漫:
「欺侮老弱者斬,通敵泄密者斬,臨陣脫逃者斬!」
字字千鈞,猶如金石墜地。
「謹遵伯爺令!」兩千青壯熱血沸騰,齊聲應和。
周平當即指揮甲衛排開長桌,兩千青壯規規矩矩排成長龍,
秩序井然地上前按手印、領銅錢、分饅頭、喝熱湯。
整個荒灘兩千餘人,絲毫不顯混亂,鐵紀雛形悄然凝聚。
半個時辰後,十個新編方陣在土坡成形。
當漢子們吃飽喝足,挺胸按刀列隊之際,後山枯木林,傳來尖銳的哨響。
「狼!山裡有惡狼被肉香引下來了!」
外圍一名巡邏疾奔示警,灌木叢沙沙作響。
只見三頭體型碩大,皮毛雜亂的野狼從密林竄出,嘴角掛著涎水,奔著羊湯疾撲而來。
新編的莊稼漢雖有一把力氣,但陡然直面這等兇殘惡獸,前排不少人臉色微白,陣腳下意識後縮。
千鈞一髮之際,後山密林兩聲虎嘯,震耳欲聾!
吼——!
狂風乍起,山林枯葉如雨。
兩道牛犢般的巨影,自崖壁上撲躍而下。
那是兩頭猛虎,渾身肌肉虬結,額前的「王」字,霸氣威武。
三頭惡狼在虎嘯下,當場駭破了膽,四肢癱軟,『嗚咽』著夾起尾巴轉身潰逃。
左側公虎化作一道黃影,電射而出,粗壯無比的前掌,橫掃而過。
咔嚓!
頭狼的顱骨當場粉碎,殘軀飛出兩丈遠,砸在石頭上,抽搐了兩下後沒了聲息。
另一頭母虎疾沖跟上,巨爪微按,扭斷了第二頭野狼的脊樑,餘下一隻癱軟在地瑟瑟發抖,被母虎一口封喉。
轉瞬之間,三頭惡狼盡數斃命。
全場兩千多名漢子屏住呼吸,看得目瞪口呆,雙腿直打哆嗦。
然而下一刻,讓眾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兩頭凶威赫赫的猛虎,甩去掌上殘血,收斂滿身戾氣,搖著尾巴,踏上高台。
母虎親昵地湊到顧凡袍角旁,碩大的虎頭溫順地蹭著顧凡的褲腿,
喉嚨『呼嚕、呼嚕』的撒嬌,甚至順勢往地上一躺,袒露出柔軟的肚皮。
顧凡在公虎腦門上揉弄了兩把,公虎舒服得眯起銅鈴大眼,伸出長舌舔了舔顧凡的掌心。
台下的漢子們看得神魂激盪,眼底的敬畏攀升到了極致。
「百獸之王臣服……雙虎護法!」
不知是誰出聲,緊接著,兩千青壯再度轟然跪倒在地:
「伯爺真乃神人也!」
山呼海嘯般的狂熱響徹雲霄。
經此一遭,兩千民兵的軍心盡收,再無半分雜念。
……
黃昏時分,營地後方的伙房內,水汽蒸騰不絕。
顧凡負手步入伙房,駐足在五口大鐵鍋前。鍋里的老羊骨翻滾著稠湯,肉香四溢。
顧凡單手懸在鐵釜上方,心念微動,悄然溝通空間靈泉。
靈泉水無聲無息地注入大鐵鍋中,與翻滾的骨湯徹底交融。
負責伙食的老卒端柴進屋,瞧見顧凡,連忙放下木柴肅然行禮:「參見伯爺!」
「這湯需用硬柴煨足三個時辰,把骨髓全熬化在湯里。」
顧凡收手轉身,吩咐:「從今往後,每日操演完畢,
必須讓這兩千漢子每人喝足一碗熱湯。少了一碗,我拿你是問。」
「伯爺放心!小的親自守著火候,少了一碗,小的提頭來見!」老卒挺胸應承。
時光荏苒,半月光陰轉瞬即逝。
在靈泉肉湯與嚴苛紀律的錘鍊下,這兩千原本菜色的流民青壯,發生了驚人的蛻變。
蠟黃的面容褪去,全數化作紫膛氣血,手臂筋骨虬結隆起。
原本沉重笨拙的石鎖,如今抬起來遊刃有餘。
後山密林中,四名壯漢合抱起數百斤的沉木,踩著整齊的號令健步如飛,額頭雖有熱汗,呼吸卻綿長有序。
暗一隱匿在樹冠密葉間,垂目俯瞰著下方的隊列,眼底掠過一抹凝重。
鬼魅般掠下樹梢,落回周平身側,低聲道:「這幫漢子的筋骨底子,進益快得令人咋舌。
不過操練半月,單論肉身氣血與耐力,已不在西北大營的百戰老卒之下了。」
周平將操典合攏,目光如炬:「少爺有嚴令,後山的所有進益與虛實,一律鎖在山谷里。
夜不收會盯緊外圍,誰敢往外泄露半個字,按軍法嚴懲。」
「明白。」暗一微微頷首,身影融入陰影之中。
……
暮色籠罩,伯爵府後院掛起了暖黃的燈籠。
顧凡卸去風塵,邁步跨進內院暖閣。
剛跨過門檻,兩猛虎正懶洋洋地趴在軟氈邊。
六個月大的晚晚,穿著大紅繡金軟緞小襖,兩隻肉呼呼的小胖手,
揪著母虎尾巴上的黃毛,借著力氣搖搖晃晃挪著步子。
母虎趴在地上,尾巴不敢亂動,被揪得齜牙咧嘴,
委屈巴拉地,把大腦袋往阿煙裙角下拱,發出『呼嚕』求救聲。
顧凡見狀不由失笑,上前抬腳踢了踢公虎的屁股:
「你倆在山林里好歹稱王稱霸,回了家倒被個吃奶的娃娃拿捏住了。」
公虎聽見主人的打趣,鼻孔噴出一口熱氣,把腦袋縮在暖爐旁裝睡。
阿煙穿著鵝黃暗紋羅裙,挽著清麗的雲髻,將晚晚抱了起來。
見顧凡進門,阿煙杏眸泛起波光,挪步上前,依偎在顧凡懷裡,嬌嗔道:
「夫君一回來就取笑它們,大貓也是要面子的,方才被晚晚扯著毛,委屈得都快哭了呢。」
顧凡攬住她纖軟的腰身,捏了捏小傢伙白嫩的臉蛋:「這丫頭力氣隨我,往後少不得要你多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