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林一頓,滿面錯愕:「冬日種綠菜?凡哥兒,你莫不是同叔父開玩笑?」
「這天寒地凍的,井水都凍成冰坨子,地里草木全枯了,哪能長出嫩菜苗來?」
顧凡展開圖紙,在上面點了點:「草木枯萎,無非是因為天寒地凍,
若是咱們把屋裡變得同陽春三月一樣暖和,綠葉菜自然能發芽。」
顧山林伸長脖子瞧著那墨線,抓了抓頭皮。
「那得燒多少柴火?就算屋裡燒十個大火盆,冷風從門窗一漏,苗子照樣得凍死。」
阿煙蓮步輕移,垂目看著圖紙,美眸異彩連連:「夫君畫的這四堵牆,裡頭似乎都是空心的?」
顧凡看了阿煙一眼,讚許地點點頭:「夫人瞧得極准。」
顧凡拿起筆,在牆體四周,畫出回形通道。
「咱們北方的老百姓都睡火炕,底下灶膛一燒,整張土炕能暖上一整宿。」
「我這圖紙,便是將四面磚牆,打造成大號的火炕。」
顧山林瞪大了雙眼,湊近了仔細打量。
「把四面牆全改成火道?外頭燒火,熱氣在牆裡轉圈走?」
顧凡將炭筆放下,條理分明地解釋。
「正是如此,屋外砌兩個燒火灶口,熱煙順著牆內夾道迴旋遊走,最後從屋頂煙囪排出去。」
「如此一來,四堵牆全是熱的,屋內不見明火煙氣,溫度能升到夏秋之交的暖意。」
顧山林拍案叫絕:「妙啊!這法子,俺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聽過!」
阿煙伸出青蔥玉指,點在屋頂的圖樣上。
「夫君,這四面牆若是封死,屋裡黑漆漆的沒有天光,菜苗能長得好麼?」
顧凡順手握住她的指尖,溫和笑道。
「屋頂南向全用松木做成人字架,鋪上薄透的明瓦,或是多層刷了桐油的透光油紙。」
「白日出太陽,日光照得透亮,夜裡蓋上厚草蓆保溫。」
「裡面鋪上草木灰的肥土,只要引水灌溉,任憑外頭風雪漫天,屋裡依然綠意盎然。」
顧山林聽得熱血沸騰:「凡哥兒,這事當真能成?
要是能在冬日裡種出綠葉菜,城裡那些富戶酒樓,怕是要搶破頭啊!」
顧凡站起身,撣了撣袍角:「成與不成,咱們先在後院蓋一間試試。」
「叔父,趁現在雪停了,你去把二爺李大錘他們找來,帶齊泥瓦工具和熟磚,咱們今天就動工。」
顧山林把皮帽往頭上一扣,幹勁十足。
「好嘞!俺這就去叫人,這幫老少爺們在家裡正閒得發慌呢!」
不到兩刻鐘,顧順才領著十幾個精壯族人,扛著鐵鍬、泥抹子和熟磚,來到了後院。
顧順才蹲地上,眯著眼睛反覆回味圖紙,嘴裡嘖嘖稱奇。
「凡哥兒,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老頭子幹了四十年泥瓦木匠,就沒見過拿牆當炕燒的!」
顧凡謙遜提醒:「二爺,這牆內的煙道迴轉極講究。」
「黃泥磚縫,須摻糯米汁和細沙抹嚴實,絕不能漏煙。」
顧順才胸脯『砰砰』響:「你放一百個心!老頭子親自拉線砌磚,
要是漏了半點菸氣,俺把這把老骨頭填進灶膛里!」
「大伙兒動起來!分兩隊,一隊和泥搬磚,一隊平整地基!」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號子聲和鏟泥聲此起彼伏。
流民里的泥瓦好手也加入進來,挖基槽、砌火道、搭木架。
顧凡站在一旁統籌指揮,阿煙則守在顧凡身邊。
「夫君,喝口熱茶,莫吸了冷風。」
阿煙將茶盅遞到顧凡唇邊,眉眼彎彎,聲音又軟又甜。
顧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忙碌的族人身上。
「這暖房要是成了,今年冬日,咱們青石村老少便能添上幾件棉襖了。」
「全天下的男子,若是有夫君萬分之一的心智與仁善,哪還會有災民流寇。」阿煙誇讚自己男人,一直都不吝嗇的。
顧凡失笑搖頭,捏了捏她的瓊鼻:「你倒是越發會奉承我了。」
阿煙挽住顧凡的臂彎,整個人依偎上去,小聲呢喃:
「阿煙才不是奉承,在阿煙心裡,夫君就是這世間頂頂了不起的人。」
人多力量大,在二十多名青壯合力勞作下,不過整整兩日工夫,一間暖房在後院拔地而起。
四面熟磚泥牆厚實平整,屋頂斜鋪著透光油紙,外頭扣著卷草簾。
屋外兩側的灶膛,堆滿了雜木劈柴。
第三日清晨,顧順才拿著火摺子,親手點燃了灶膛內的引火柴。
當然這是用小火慢燉,否則會讓牆體乾裂!
呼——!
橘紅色的火苗竄入灶膛,乾柴噼啪作響。
濃郁的熱氣順著預留的下部風口,順暢地湧入四面中空的泥磚夾牆中。
顧山林蹲在屋頂煙囪旁,瞧著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激動地大喊。
「通了!通氣了!一點不堵!」
顧凡推開暖房木門,帶著阿煙和族老們跨入屋內。
初入時還有些陰涼,可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四面泥牆開始溫熱起來。
屋內的寒氣漸漸被驅趕,開始暖和起來。
顧順才把手貼在牆壁上,感覺到牆體的溫熱,老臉上樂開了花。
「熱了!真熱起來了!」
族人們圍在四周,一個個伸手摸著牆體,驚嘆聲不絕於耳。
「神了!當真是神跡啊!」
「外頭滴水成冰,這裡頭開始暖和起來!」
顧凡走到平整好的苗床前,抓起一把黑土。
「把土翻鬆,澆水。」
顧凡轉頭吩咐周平:「把備好的菜籽拿上來。」
周平趕忙將幾大包菜籽遞上,裡面有小白菜、菠菜、水蘿蔔和小蔥種子。
在將種子撒入泥土前,顧凡借著衣袖遮擋,暗中將稀釋過的靈泉水,調入了澆灌的木桶之中。
靈泉水順著木勺灑在苗床上,滲入泥土。
族人們屏氣凝神,按照顧凡的指點,將細碎的草木灰覆在種子上。
「這……當真能長出來?」
顧山林擦著腦門上的汗水,既期待又忐忑。
顧凡拍去手上的泥土,神色篤定。
「快則十日,慢則半天,就知道了。」
顧凡不敢打包票,因為暖房蓋的太急,還需要小火暖一兩次,所以才會灑靈泉水保護。
隨後的兩日裡,顧山林和顧順才,寸步不離地守在暖房外。
白日裡捲起草簾讓天光透進來,夜裡準時放下草蓆遮風保溫,灶膛里的雜柴火候控得極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