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頷首,「不急,他們都還小,時間長著呢。」
「玉娘說的是,不著急,我聽聞你在給青青找刺繡的師傅,我倒是認識一人,此人脾氣古怪。
但一手蘇繡手藝比皇宮的繡娘都不差,只不過夫家遭難,她和女兒被族裡趕了出來,手還傷了,但教人還是可以的。
可以簽賣身契,但要把她的女兒一起買下,玉娘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林玉娘聞言心頭一動,瞬間來了興致。
她這些日子的確一直在為裴青青尋訪刺繡師傅。
青青性子溫柔沉靜,自己喜歡刺繡,在繡莊學了三年,手藝還不錯,但和專業的繡娘比還是差了些。
沒想到張月如竟認識這般頂尖的蘇繡高人。
「比皇宮繡娘還要好?」林玉娘微微挑眉,語氣帶著認真,「這般本事,怎麼會流落至此?」
張月如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惋惜:「是個可憐人。」
「此人名叫蘇晚卿,出身蘇州刺繡世家,自幼習得祖傳蘇繡絕藝,一手虛實針、雙面繡、纏枝隱繡堪稱天下一絕,曾經是王府特聘繡娘。」
「只可惜她夫君原是寒門舉子,早前捲入官場紛爭,被人構陷抄家,滿門獲罪,但獲罪前她已經被夫君休了,所以你不必擔心會給你家惹來麻煩。
夫家宗族怕被牽連,連夜將她母女二人驅逐出門,劃清所有干係。」
「她為護夫君遺物、護住唯一的女兒,拼死周旋,雙手在逃亡途中被歹人所傷,指尖筋骨受損,再也不能高強度坐繡、大幅做活。」
「但底子、眼界、針法口訣、傳世技藝半點沒丟。
她不能親手繡大件,教人卻是綽綽有餘,甚至比尋常健全繡娘教得更精、更細。」
林玉娘聽得心頭震動。
蘇州蘇繡、王府御用、堪比宮繡——這哪裡是鄉下能求來的師傅,是真正的隱世高人!
張月如繼續道:「她性子清冷孤僻、不喜應酬,確實脾氣偏硬、不懂圓滑,故而無人敢收留。
如今母女二人流落此地,無依無靠、租不起屋舍,日子過得極其清貧。」
「她願意簽死契為仆,只求一件事:買下她可以,必須一併帶走她的女兒,護她女兒平安長大,不許母女分離。」
「我也是偶然得知她境遇悽慘,想著你心性良善、待人寬厚、家裡乾淨安穩,絕不會苛待下人,這才特意替你牽線。」
一旁安靜端坐的張景行也適時開口,語氣誠懇:「姑母所言不假,蘇娘子的繡藝在揚州府都是出了名的絕。只因手傷隱退,才無人知曉。能得她親自教導,是莫大機緣。」
林玉娘眸光微亮,心底已經動了十足的心思。
手傷不能做活沒關係!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繡工,是一個能傾囊相授、教出頂尖手藝的名師。
蘇晚卿受過頂級薰陶,精通傳世針法、懂構圖、懂配色、懂古式紋樣,眼界和功底,是普通繡娘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更何況她身世坎坷、無依無靠,簽下死契入府,必定會真心授藝、安穩度日,絕不會藏私、不會跳槽。
唯一的條件只是帶上女兒,於她而言,根本算不上負擔。
她們家向來善待下人,多一個乖巧小姑娘吃住,根本不值一提,反倒能換一位絕世名師真心教導青青數年。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林玉娘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張月如,語氣篤定:「多謝月如為我費心舉薦。這人,我想見一見。」
「若是人品端正、當真肯實心教繡活,別說一併收下她女兒,往後我必定善待她們母女,給她們安穩容身之處。」
張月如頓時笑了:「我就知道你通透!你放心,人品我替你篩過,蘇晚卿清冷傲骨,雖性子怪了些,但心善知禮、恩怨分明,最是知恩圖報。」
「你若收留她們母女,護她們安穩,她必傾盡畢生所學,好好教青青。」
「我明日就讓人把她帶到你家,你親自相看、親自問話,合意了你再立契。」
「好。」林玉娘欣然應下。
張月如支開了張景行,不能壞了裴青青的名聲。
不遠處,裴青青看完滿園芙蓉,提著裙擺輕快跑回亭中,眉眼彎彎,滿臉歡喜:「阿姐,芙蓉花開得太好看了,粉嫩嫩的,風一吹就像會動似的!」
看著天真純粹、滿心爛漫的妹妹,林玉娘眼底溫柔更甚。
真好。
若是能讓青青習得一身頂尖蘇繡手藝,靜心學藝、安穩成長,日後無論婚嫁與否,她都有一技傍身、底氣十足。
而落難的蘇晚卿母女,也能脫離顛沛流離、受人欺凌的日子,得一處安穩歸宿。
一舉兩得,皆是圓滿。
張月如看著溫馨一幕,笑著端起茶盞:「那就說定了,明日我便安排妥當。」
秋風輕拂,菊香裊裊。
一樁絕佳機緣,悄然落在了裴青青身上。
兩人回到家,林玉娘就把張景行的事情告訴了裴滿山和陶氏。
林玉娘緩緩將涼亭之中相看的經過細細道來,話音剛落,裴青青瞪圓一雙杏眼,怔愣半晌,猛地想起前日上街時的一幕。
那日街巷人來人往,一名青衫書生趕路匆忙,不慎與她相撞,連忙躬身致歉,禮數周全,只是匆匆一見,並未深談。
她小聲喃喃:「難不成前日撞到我的那位書生,就是張景行?可惜今日我一直在花圃看花,沒能瞧見人,不然便能確認了。」
陶氏一聽心裡頓時熱了,連忙往前傾了傾身子,急切追問:「玉娘,那孩子人品如何?長相怎麼樣?」
「模樣生得清俊挺拔,眉目溫潤,一身讀書人正氣,看著十分舒服。」林玉娘如實細說,「今年十五,已是秀才,是張夫人的娘家侄子,家住揚州府。
我同他閒談許久,談吐穩重,不驕不躁,沒有一般秀才目中無人的傲氣。」
裴滿山放下手裡的竹煙杆,眉頭微蹙,認真問道:「他家為人如何?家裡父母性情好不好?」
「這一點暫時無從深究,只聽月如說,張家乃是書香門第,家風端正。」林玉娘坦誠說道,「今日只是初次相見,一面之緣作不得准。
不過張景行分寸極好,知曉青青年紀僅有十三,並不強求立刻定下婚約,願意耐心等候,等青青年滿十五再商議婚事,單憑這份穩重克制,便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