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裴元駿本就虛弱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目瞬間赤紅,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顧身體劇痛,踉蹌起身,瘋了一般直奔西院庫房。
這二十萬兩銀子可是岳父給他養私兵的銀子,這要是讓岳父知道了,他這個將軍怕是做到頭了。
可此刻推開庫門,偌大庫房空空蕩蕩。
原本滿滿當當、層層堆疊的數十箱銀錠,消失得乾乾淨淨,地面空蕩蕩一片,連根毛都不剩。
裴元駿雙目發直,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顫抖著伸手撫過空無一物的地面,指尖冰涼,心底徹底冰涼刺骨。
這間密庫守備何等森嚴!
院牆四周鋪滿蛋殼陷阱,外圍四名帶刀侍衛日夜輪守,院內更是暗崗遍布、寸步不離。
門窗完好無損,無撬動、無破損、無翻牆痕跡,全程沒有半點外人闖入的痕跡。
如此嚴密守備,別說搬走幾十箱重銀,就算是偷偷拿走一箱,都絕無可能不驚動任何人!
可偏偏,整整二十萬兩巨款,憑空消失、無影無蹤!
「誰!到底是誰幹的!!」
裴元駿怒髮衝冠,嘶啞的怒吼震徹庭院,眼底布滿嗜血的瘋狂。
密庫隱秘至極,除了他與蘇婉和幾名親衛,再無其他人知曉裡面放的是銀子。
蘇婉已死,知曉密庫秘密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不是外賊闖入,那只能是——內部人串通作案!
一瞬間,所有猜忌、暴怒、絕望盡數爆發。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門外一眾值守侍衛,眼神陰鷙可怖,如同惡鬼:「是你們!是你們這群狗奴才!裡應外合,偷走本將軍的銀兩!」
一眾侍衛嚇得噗通跪地,個個面如死灰,連連磕頭喊冤:「將軍饒命!屬下冤枉!屬下夜夜值守,半步未離,絕無串通外人偷竊之舉!」
「冤枉?」
裴元駿癲狂大笑,笑聲悽厲破碎,胸口劇痛翻騰,唇角再度溢出一絲猩紅血跡。
「密庫守備森嚴,外人絕無可能悄無聲息盜走二十萬兩!門窗完好、守衛嚴密,不是你們串通,還能是誰?!」
一夜之間,嬌妻出軌慘死、身中絕症命不久矣、岳父給的銀兩還被盜了。
所有退路盡數被斷,所有依仗徹底清零!
他什麼都沒了!
什麼都不剩了!
「全部拖下去!」
裴元駿雙目猩紅,戾氣滔天,厲聲嘶吼:「通通關進柴房!嚴刑拷打,挨個審問!查不出賊人,所有人,一律杖斃!!」
侍衛們嚇得魂飛魄散,哭聲求饒此起彼伏,卻半點無用。
親兵立刻上前,將十幾名值守侍衛全部拖拽下去。
昏暗潮濕的柴房之內,刑具林立。
鞭子抽打皮肉的脆響、骨頭碎裂的悶響、侍衛悽厲的慘叫聲,斷斷續續徹夜不停。
人人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個個喊冤泣血。
可無論如何嚴刑逼供、殘酷拷打,沒有一人能招出所謂的「同黨」,沒有一人知曉銀兩去向。
他們是真的不知情。
從頭到尾,沒有內應,沒有串通,沒有人闖入。
那二十萬兩沉甸甸的巨款,就像是被鬼神悄無聲息吞走一般,憑空蒸發。
柴房慘叫悽厲,院內燈火慘白。
裴元駿立在空曠冰冷的庫房之中,渾身冰冷,形銷骨立。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他髮絲凌亂、衣袂翻飛。
他站在空空如也的庫房裡,終於徹徹底底明白——
他是被人暗處盯上了。
有人步步設局、層層算計,悄無聲息偷了銀兩。
毀他名聲、奪他性命、捲走他所有錢財,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絕境等死!
可他從頭到尾,連對手是誰,都一無所知!
無盡的恐懼、憋屈、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夜色漆黑,前路全無半分光亮。
裴元駿死死攥緊拳頭,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瘋狂。
這時裴元駿的親衛趙勝從柴房出來了,「將軍,這麼多的銀兩不管是誰偷了,一下也運不出去,我們現在就封鎖整個揚州城,定能查出這批銀兩的去處。」
死寂的絕望之中,趙勝的一句話,瞬間點醒了瀕臨瘋魔的裴元駿。
對啊!
整整二十萬兩白銀,數十隻厚重木箱,體量極大,車馬才能運載,絕非一人一物可以悄無聲息帶走。
就算有人本事通天,潛入密庫盜銀,也絕不可能一日之間運出揚州城!
只要封住城門,斷了所有出入通路,挨家徹查、逐巷搜檢,銀子一定還在城內!一定能找回來!
裴元駿眼底驟然爆發出濃烈的光亮,那是絕境裡唯一的求生與貪念,他猛地抬眼,聲色嘶啞狠厲:「好!趙勝,即刻傳令!封鎖揚州所有城門!」
「今夜起,四門緊閉,只進不出!全城戒嚴,士兵全數上街,逐街、逐巷、逐屋,挨家挨戶搜查!
無論商鋪客棧、民宅院落,但凡可疑之處,一律徹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本將軍的銀子找出來!」
趙勝立刻拱手領命:「屬下遵命!」
軍令火速傳出。
不過片刻,滿城兵甲調動,馬蹄轟鳴,燈火驟起。
原本漸漸沉靜的揚州城,再度被震天的肅殺之氣籠罩。
一隊隊手持刀戈的官兵衝出總兵府,迅速封鎖東西南北四大城門,街巷路口盡數設卡,嚴密盤查。
喧囂、呵斥、傳令、馬蹄聲再度響徹整座揚州府。
百姓從睡夢之中驚醒,家家戶戶燈火亮起,人心惶惶,不知出了何等驚天大案,竟要全城戒嚴搜查。
官兵沿街掃蕩,破門入戶、細細翻查,箱籠、地窖、庫房、車馬,一處不漏。
揚州城一夜無眠,雞飛狗跳,民怨四起。
裴元駿強撐著殘破病體,披衣立在總兵府門樓之上,眼底死死盯著滿城燈火,心中只剩最後一絲執念。
銀子一定要找回來。
那是他的命、最後退路、保命根基。
可整整一夜。
從子夜破曉,搜到天光大亮。
官兵搜遍全城每一條街巷、每一處角落,翻查無數民居客棧、商行庫房,累得精疲力盡,別說二十萬兩白銀,連半分贓銀痕跡、半點木箱碎片都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