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搜查,盡數落空。
趙勝渾身塵土、面色煞白,狼狽折返門樓,重重跪地回稟:「將軍!屬下……屬下搜遍全城,一無所獲!城內沒有大批銀兩流轉,沒有可疑車馬,沒有藏銀之地,半點線索都無!」
「不可能!!」
裴元駿身軀狠狠一晃,難以置信地低吼出聲。
二十萬兩白銀!
那麼龐大的數額!
一夜之間,憑空消失,半點痕跡不留?
封鎖全城、全城禁行、滴水不漏的搜查,居然什麼都找不到?
既沒有運出城,也沒有藏在城裡。
難不成,這批銀子憑空飛了?
晨起,不少婦人挎著籃子出來採買,「聽說了嗎?前日總兵夫人死了,還是和老相好死在床上的,聽說兩人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沒想到堂堂總兵也會被戴綠帽子。」
幾人捂嘴笑得好不開心,一路閒聊著走遠了。
裴元駿腦子轟然作響,氣血再次劇烈翻湧,胸腹劇痛如刀絞,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也直接朝後倒。
幸虧趙勝接住了他,幾名大漢抬著他回到了總兵府。
一個時辰後,衙役終於把百草先生請來了。
百草先生沒先給裴元駿看傷,先看了裴元駿說的血靈芝才給裴元駿看。
百草先生年過七旬,他身後跟著兩個十來歲的書童。
百草先生給裴元駿把了一刻鐘的脈才放開,「這是被人下了藥了,又吃了不少虎狼之藥,這具身體已經被掏空了。」
趙勝著急的問:「百草先生,將軍還有救嗎?」
百草先生看了一眼趙勝,「救是有救,但很麻煩,他吃的藥是我師兄煉的燼瑤丹,吃了這藥,子嗣方面是別想了,那方面也和太監沒什麼區別。」
百草先生頓了頓又道:「救是能救,但我也只能延長他的壽命,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趙勝也不知道怎麼辦,「要不這樣吧,百草先生,您先把我們將軍救醒,等他自己做決定吧。」
百草先生點點頭,半刻鐘後,裴元駿才悠悠轉醒。
趙勝把剛剛百草先生說的給他說了一遍,裴元駿知道能延長壽命欣喜不已,「百草先生,能延長多久?」
百草先生摸了摸鬍子,「你要是按照老夫的辦法調理,延長個十幾二十年是沒問題的,以後那些虎狼之藥可不能再碰了,若是再碰,神仙來了也沒辦法救你了。
只需半月,我就能讓你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勇猛。」
裴元駿大喜,「先生說的是真的?我還能變回以前一樣?」
百草先生點點頭,「只不過那方面老夫無能為力了,將軍這輩子算是和子嗣無緣了,還有房事也是一樣。」
裴元駿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他怔怔望著百草先生,瞳孔一點點收縮,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成調子,仿佛沒有聽清那最致命的一句話。
百草先生神色平靜,眼中不見半分憐憫,緩緩重複了一遍:「將軍,毒素已經損傷根本。
性命尚可續上一二十年,體魄力氣也能調養回來,可是子嗣、房事,再無指望。
這一點,老夫確實無能為力。」
轟——
裴元駿腦中仿佛響起一聲驚雷。
他手握總兵大權,身居高位,縱然可以再活二十年,可膝下無子,後繼無人,餘生只能如同閹人一般。
他拼死拼活爭來的權勢、地位,日後要留給誰?
那被他狠心休棄的結髮妻子和他斷絕關係的兩個孩子,他不惜背負罵名、斷絕親情也要攀附權貴,算計一生,到頭來,竟是落得絕嗣的下場!
一股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可能!!」
裴元駿猛地一拍床榻,床沿發出一聲巨響,他目眥欲裂,額上青筋暴起,「我乃是堂堂揚州府總兵!怎麼會……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巨大的悲憤與絕望席捲而來,他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腥甜湧上喉嚨,險些再度嘔出血來。
趙勝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去看自家將軍崩潰的模樣。
他跟隨裴元駿多年,清楚將軍最是看重傳承,一心想要有個子嗣,穩固家世。
如今這個結果,無疑是將他最後的盼頭狠狠碾碎。
百草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淡淡開口:「將軍不必動怒,燼瑤丹乃是奇毒,一旦侵入根基,世間無人能夠逆轉。
你如今有兩條路,一是依老夫的方子安心調養,保住性命,安穩度日。
二是執意尋偏方、服猛藥,不出半載,油盡燈枯,一命嗚呼。
如何抉擇,全在你自己。」
說完,他退後一步,身後兩名小書童上前,將藥箱打開,擺出紙筆,靜待吩咐。
裴元駿癱軟在錦被之中,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
他閉上雙眼,腦海里紛亂翻湧。
二十萬兩白銀憑空消失,滿城流言將他的臉面撕得粉碎。
嬌妻醜聞傳遍揚州,淪為全城百姓的笑柄。
體內中了劇毒,榮華富貴一場空,如今更是斷了傳承。
若是不要性命,一切便徹底化為泡影。
可若是活下去,就要一輩子承受這份屈辱與缺憾,眼睜睜看著自己偌大的權勢,日後無人繼承。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聲音低沉嘶啞,帶著一絲頹然的狠厲。
「好。」
「本將軍聽先生的,先保住性命。」
他也不是絕嗣,他還有兩個孩子,只要他誠懇認錯,爹娘和林玉娘肯定還會原諒他的,反正現在蘇婉已經死了,他就不信爹娘會這麼狠心,讓他下半輩子絕後。
不管怎樣,那兩個孩子都是他親生的孩子,他以後的家產都是孩子們的,他相信林玉娘也不會這麼傻。
裴元駿下定了決心,等他治好了傷就去把爹娘和孩子接到揚州府來。
百草先生微微頷首,提筆落在紙上,飛快寫下長長的藥方。
「每日按方煎服,忌燥怒,忌烈酒,半月之後老夫再來複診。」
他將藥方遞給趙勝,又取出一小瓶褐色藥粉,交代服用之法。
做完這一切,百草先生不再多言,帶著兩名藥童,轉身便向外走去。
庭院之外,秋風蕭瑟。
屋內,裴元駿死死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