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好,門口站著的衙役也好,都沒管兄妹兩人的死活,任由他們暈倒在冰冷的地上。
夜風凜冽,吹得兩個單薄的小小身子微微顫抖。
兄妹二人額頭血跡斑駁,沾染了冰冷的青石板,小臉蒼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看著悽慘至極。
圍觀百姓人人面露惻隱,紛紛低聲嘆息,卻無一人敢上前攙扶半分。
有人壓低聲音搖頭:「沒用的,楊家二房早就打點好了縣衙上下,連族老都統一了口徑,縣令大人擺明了是裝聾作啞,哪裡會管這兩個孩子的喊冤。」
「可憐啊,兄妹倆跪了整整一日,水米未進,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最後也只落得暈倒街頭的下場。」
「誰敢管啊?誰敢幫這兩個孩子,就是和楊家作對,楊家在白名縣勢大,尋常百姓根本招惹不起,一不小心就是家宅不寧。」
眾人議論紛紛,滿是同情,卻個個袖手旁觀,畏於楊家的權勢,無人敢伸出援手。
兩名衙役依舊筆挺地站在門口,眼神冰冷淡漠,掃過暈倒在地的兄妹,視若無睹,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兩條鮮活的人命,只是兩堆無關緊要的塵埃。
巷口陰影里,林玉娘靜靜立了許久。
方才她本打算事不關己、抽身離去,可親眼目睹這一幕,心底那點漠然徹底被碾碎。
五歲的團團尚且知曉護母盡孝,眼前這兩個八九歲的孩子,為了清白的母親,不懼強權,不懼皮肉苦楚,跪地鳴冤,何其赤誠,又何其可悲。
世道不公,強權壓人,若她今日也冷眼走開,這兩個孩子今夜怕是要活活凍死、病死在這縣衙門口。
林玉娘眸光一沉,轉身快步走入無人的暗巷。
四周無人窺探,她心念一動,剛採買的乾糧、糕點、油燈盡數被她收入隨身空間之中,周身再無半分累贅。
收拾妥當,她步履沉穩走出巷子,徑直走向縣衙門口。
在一眾百姓詫異的目光中,她俯身下去,雙臂舒展,一手輕柔抱起一個孩子。
兩個孩童身子輕飄飄的,單薄得讓人心悸,渾身冰涼,氣息微弱,額頭的血跡早已凝固糊住了眉眼。
林玉娘動作穩妥,力道輕柔,生怕驚擾了昏迷的二人,抱著兄妹倆轉身就往城內醫館走去。
百姓見狀,皆是又驚又佩服,又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第一家濟世醫館,乃是縣城最大的藥鋪,坐堂大夫聽聞是楊家蒙冤的一雙兒女,連脈都不曾搭,直接擺手驅趕。
「快快帶走!這楊家的閒事,我等行醫之人不敢沾!
他們母子的案子已經定案,是宗族縣衙共同判定的鐵案,我們若是醫治了這兩個孩子,便是與楊家為敵,日後醫館休想在白名縣立足!恕不接診!」
林玉娘眸色微冷,並未爭辯,抱著孩子轉身離去。
第二家巷內小醫館,館主是個年邁的老醫者,看著孩子滿身是傷、氣息奄奄,心中不忍,正要上前查看,一旁的學徒連忙拉住他,低聲提醒其中厲害。
老醫者動作一頓,長長嘆了口氣,滿臉無奈與愧疚,對著林玉娘連連拱手:「公子老朽無能,實在不敢收治此二人,還請公子另尋別處吧,老朽實在擔不起楊家的怪罪。」
接連被拒,林玉娘面色愈發沉靜,卻沒有半分退讓,抱著依舊昏迷的兄妹,趕往了第三家醫館。
可這最後一家醫館的態度,比前兩家更為決絕。
夥計直接堵在門口,冷冷開口:「不必進了!整個白名縣所有醫館,早已被楊家二房打過招呼,誰敢醫治這兩個逆種孩童,便是和楊家作對,輕則封館趕人,重則牢獄加身!
全城無醫敢治,你就算跑遍整座縣城,也是白費功夫!」
話音落下,徹底堵死了所有生路。
原來並非醫者冷血,而是楊家二房手段狠辣,為了杜絕後患,提前封死了所有門路。
他們不僅要定死田氏的罪名、奪盡大房家產,還要活活耗死這兩個鳴冤的孩子,斬草除根,不留半點後患,手段陰毒,令人髮指。
夜風呼嘯而過,吹起林玉娘的衣袍。
她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生死未知的兩個孩子,眼底最後一絲溫和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凌厲。
走遍三館,全城無醫敢醫,滿城百姓無人敢救。
既然這白名縣的官府不作為、醫者畏強權、世道無公道。
那今日,這樁冤案,她林玉娘管定了。
林玉娘抱著兩個孩子,不再往醫館去。
她側頭掃了一眼街邊,尋到一處僻靜的客棧,不是方才落腳的那一家,怕牽連無崖子主僕。
走到櫃檯前,她放下一小塊碎銀,聲音平靜:「開一間上房,再打一盆清水,拿些乾淨布條,另外,把店裡存的金瘡藥取一份來。」
掌柜捏著銀子,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凝固的血痕,臉色頓時一白,小聲勸道:「客官,這……這是楊家那對小兄妹吧?
您可千萬別惹禍上身,楊家已經放話,誰收留這兩個孩子,便是和整個楊氏一族作對。」
掌柜左右為難,掂量半晌,終究捨不得銀子,又怕鬧出人命攤上官司。
但看著桌上的銀子,他咬咬牙點頭,叫夥計領她上樓,又悄悄把清水、布條和一小罐金瘡藥送進房內,放下東西,夥計幾乎是快步逃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
林玉娘將兄妹倆小心安置在床上。
兩人估計是龍鳳胎,長得極為相似,只是此刻兩人臉色煞白,昏迷不醒。
林玉娘她先用溫水浸濕布巾,一點點擦去他們臉上的血污。
額頭磕破的傷口血肉模糊,還好都只是皮外傷,只是流血太多,加上連日水米不進,才暈厥過去,暫無性命之憂。
掌柜的在門口徘徊片刻後進來說道:「公子給他們包紮好傷口就儘快離開吧。」
「銀子給你,我只借房間暫歇,不牽扯客棧。」林玉娘又添了一小塊銀子,「若是你不肯,我便換別家。
只是這兩個孩子若是死在你店裡,旁人問起來,你也不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