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咬咬牙,還是轉身離開了。
林玉娘麻利地拆開金瘡藥,輕輕撒在兩處傷口上。
上藥時,小女孩無意識地輕輕哼唧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卻依舊沒有醒轉。
處理完外傷,林玉娘從空間裡取出先前買的糕點,掰成細細的碎末,又倒了一點靈泉水,調成糊糊。
她小心托起男孩的後頸,一點點餵進他唇邊。
大部分順著嘴角流出來,只有少量咽了下去。
正忙著,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林玉娘手一頓,反手按在腰間短匕上,凝神靜聽。
「客官,樓下有人打聽,問有沒有看到兩個帶傷的孩童,說是楊家派來找人的。」是客棧掌柜壓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我糊弄過去了,但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會挨家搜查。」
是店裡的夥計。
林玉娘淡淡應聲:「知道了,多謝提醒。」
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低頭看床上依舊昏迷的兩個孩子,心中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楊家既然已經派人搜尋,很快便能查到這間客棧。
硬拼容易驚動縣衙,想要救田氏,光帶走兩個孩子遠遠不夠。
田氏明日午時就要被沉豬籠,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
林玉娘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她將糕點水繼續餵完,把兄妹安置妥當,又扯了塊布,蓋住他們的臉,免得被人一眼認出。
她轉身下樓,回了原先和無崖子落腳的客棧。
推開客房門,無崖子正臨窗靜坐,聽見動靜抬眼看來。
見她獨自回來,便知她已經出手。
「看來,你終究還是插手了。」無崖子聲音平靜,不見驚訝。
林玉娘頷首,在桌邊坐下:「楊家二房提前打過招呼,城裡醫館沒人敢給孩子治傷。
我尋了間客棧安置他們。
楊家已經派人搜捕,時辰緊迫,田氏明日午時就要沉塘。
縣衙和族老都被買通,告狀是走不通的。」
無崖子捻著鬍鬚,緩緩道:「宗族私刑,本就不該越過大堂斷人生死。
可白名縣縣令收了好處,有意裝聾。
若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就算鬧到現場,也只會被按成尋釁鬧事。」
「證據就在那馬夫身上。」林玉娘眸光清亮,「抓姦是二房當場捉的人,若是栽贓,那馬夫多半是被收買或者脅迫。
只要找到此人,拿到供詞,便能撕開這個局。」
一旁小廝忍不住開口:「可那馬夫,說不定已經被楊家藏起來,甚至……滅口了。」
「有這個可能,但總要試一試。」林玉娘站起身,「我今夜去楊府外探查,想辦法尋到那個馬夫的下落。
先生,勞煩你在此等候。」
無崖子輕輕搖頭:「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尚能辨人情、理說辭。
你若拿到供詞,我可以幫你斟酌,如何呈到上司那裡,不至於被白名縣縣令一手壓下。
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萬事小心,莫要輕敵。」
林玉娘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客房,趁著夜色濃重,朝著楊府方向而去。
楊府院牆高大,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府內院院相連,僕役往來巡邏,燈火點點。
林玉娘尋了一處背光的牆角,足尖輕點,悄無聲息翻上牆頭,落在後院的花木叢里。
府里到處都在談論明日沉塘之事,幾個僕役提著燈籠路過,低聲閒聊。
「二老爺說了,明天午時,直接把大奶奶拉去塘邊,族老都已經到場,誰也攔不住。」
「那個馬夫呢?」
「關在柴房後面的小土屋,二老爺許諾給他五百兩銀子,等這事了結,就送他遠走他鄉。
聽到這話,林玉娘眼底寒光一閃,找到了。
林玉娘盯著那間關押馬夫的小土屋,外面有四個家丁模樣的男人守著。
林玉娘看了一會兒就走了,還是先找到田氏再說,她也要問清楚,事情是不是像外面傳的那樣。
楊府不愧是縣裡最有錢的,宅邸特別大,雖然大同住宅有規制,但俗話說得好,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楊府的宅邸雖然已經越制了,但官府要是來查,他們也能原過去。
楊府處處雕樑畫棟,迴廊九曲,花木幽深,一間間院落看著相仿,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玉娘借著廊下燈籠投下的重重暗影,身形像一縷輕煙,避開一隊巡夜的家丁,在偌大府邸里輾轉尋了半個時辰,終於尋到了祠堂。
祠堂坐落在楊府最僻靜的東北角,青瓦高牆,門前兩棵老柏,陰氣沉沉。
大門虛掩,門外立著兩個粗壯婆子,手裡各捏一根棗木棍子,一邊守著,一邊低聲嘮嗑。
「裡面的那位,還不肯認?」
「認不認又能如何?二老爺和族老們都已經定好了。
明天午時押去塘里沉了,一了百了。
大房那點家產,自然就歸二房了。」
「嘖嘖,可憐,守寡七年,辛辛苦苦拉扯一雙兒女,到頭來落這麼個下場。」
「少同情她!小心這話傳到二老爺耳朵里,咱們都要吃瓜落。
看好門,不許任何人靠近祠堂。」
林玉娘藏在柏樹濃密的枝幹後面,凝神聽著。
祠堂內只點了一盞昏暗長明燈,隔著門縫隱約能看見一道單薄身影,雙手雙腳被麻繩捆著,垂著頭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田氏。
她心裡盤算:先問清楚實情,才能分辨馬夫的供詞真假。
硬闖動靜太大,會驚動全府的護院。
林玉娘身姿矯健,接著夜色,快速移動到兩個婆子身邊,稱她們不注意,在兩個婆子後頸劈了一掌。
兩個婆子身子軟綿綿的倒下,林玉娘確認二人已經昏迷,才輕手輕腳推開祠堂大門。
祠堂里供奉著楊家歷代祖宗牌位,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空氣里混雜著陳舊木料、香燭與淡淡的塵土味。
田氏聽見聲響,猛地抬起頭。
她髮髻散亂,衣衫沾著塵土,臉頰上還有掌印,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看見陌生男子闖進來,不由一顫,往後縮了縮,聲音沙啞微弱:「你是誰?是楊奎派來的人嗎?」
「我不是楊家的人。」林玉娘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語聲平靜,她用的是女聲,「縣衙門口,你的一雙兒女跪在地上磕頭鳴冤,最後雙雙暈倒,我救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