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不敢遲疑,飛奔而出。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二十餘名楊家舊仆被悉數帶到公堂。
這些僕役皆是老實本分之人,昨夜被強行變賣,滿心冤屈與不甘,此刻站在公堂之上,又見堂上高懸明鏡、萬民圍觀,當即紛紛跪地,齊聲喊冤。
「大人!我等願為大奶奶作證!」
「皆是楊奎蓄意陷害主母!霸占大房家產!我等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楊奎平日裡苛待大房、覬覦兄長遺產、暗中挑撥是非、昨日強行鎖拿眾人、低價變賣滅口的種種惡行,一一盡數道出。
證詞字字吻合、句句印證,彼此交錯、毫無破綻。
一樁樁,一件件,將楊奎層層偽裝的假面,撕得乾乾淨淨,露出血淋淋的險惡用心。
鐵證疊鐵證,人證疊人證!
楊奎癱軟在地,渾身瑟瑟發抖,徹底崩潰。
馬夫的供詞、百姓的憤慨、學子的聲討、忠僕的證詞,四面八方全是他作惡的證據。
他機關算盡一生,終究算錯一步,徹底輸得一敗塗地。
縣令看著眼前確鑿無疑的所有罪證,再看滿堂義憤填膺的百姓學子,再無絲毫猶豫,狠狠拍下驚堂木,厲聲宣判!
「經查實,楊奎貪財惡毒,蓄意構陷寡嫂、偽造罪證、意圖私刑殺人、霸占長房家產,罪證確鑿!
判:沒收沒收楊奎全部不義家產、杖責八十、流放三千里!
田氏沉冤昭雪,清白復原,所有污名一筆勾銷!
馬夫坦白認罪、戴罪立功,從輕處罰,杖責二十!」
判決落下的瞬間,堂外百姓歡呼震天!
壓在田氏心頭多日的冤屈、絕望、屈辱,盡數煙消雲散。
她雙腿一軟,淚水縱橫,抱著兩個孩子泣不成聲。
不是悲,是劫後餘生,是沉冤得雪,是終於活下來了。
不是林玉娘,今日午時,便是她葬身塘底、孩兒無依的慘死之日。
風波落幕,人群漸漸散去。
陽光穿透縣衙屋檐,溫柔落在母子三人身上,溫暖明亮,再無半分陰霾。
田氏牽著一雙兒女,再次朝著林玉娘深深跪拜。
「公子是我母子的再生父母,此生無以為報,餘生,我們願永世銘記恩德。」田氏知道林玉娘是不想暴露女兒身,這才稱她為公子。
林玉娘輕輕扶起他們,眸光溫和堅定。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她伸手護住這歷盡苦難的一家三口,輕聲道:「往後,無人再敢欺你們,從今往後,你們的路,光明坦蕩。」
自此,冤屈洗淨,惡人伏法。
微光破曉,歲歲平安。
田氏知道,楊奎雖然伏法,但楊氏族人不會放過他們一家三口的。
畢竟,楊氏族裡有一位舉人老爺,若是想對付他們一家三口,他們根本就沒反抗的能力。
田氏看了一眼林玉娘,心裡下了決定,他們一家不能留在這裡了,必須要離開這裡。
田氏上前跪在了林玉娘面前,「林公子,我們一家不能待在這裡了,林公子能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嗎?」
林玉娘心想,這母子三人算是把他們楊氏一族得罪了,要是真留在這裡,遲早是楊氏一族人的盤中餐。
「要不這樣吧,你們跟我們一起走,去南方,那裡山清水秀,你們要是遇上好地方了,你們就留在那裡安家,你看這樣行嗎?」
田氏連忙點頭,「行行行,只要離開這裡,我們去那裡都可以,只是路引和移籍文書和保人擔保文書...............。」
林玉娘看了一眼在一旁看戲的無崖子,無崖子翻了個白眼,轉頭向他身旁的小廝無憂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無憂快步跑進了縣衙,不到一炷香,無憂就拿著田氏母女三人的路引和移籍文書、擔保文書回來了。
「先生,都辦好了。」無憂恭敬的把文書捧到無崖子面前。
無崖子朝林玉娘努努嘴,「給她這個大好人吧。」
林玉娘接過無憂手裡的文書,朝無崖子拱手一禮,「多謝先生。」
田氏望著那幾份蓋著朱紅官印的文書,指尖都微微發顫。
路引、移籍的官府移文,還有無崖子印章作保的保狀,三樣最要緊的物件,竟短短片刻便盡數齊備。
在這世道里,尋常百姓想要跨縣遷居,跑斷雙腿、四處求人都未必能辦成,如今卻輕輕鬆鬆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眼眶驟然又紅了,拉著一雙兒女,撲通一聲再度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之上。
「多謝先生高義!多謝林公子!我母子三人,何德何能,得諸位這般照拂。」
兩個孩子似是懂大人處境,也跟著母親一同跪下,小腦袋低低伏下。
無崖子擺了擺手,一身儒衫風骨淡然:「舉手之勞罷了,那楊氏族人縱然蠻橫,有縣衙官文在此,他們便再大的勢力,也攔不住你們離境。
這保狀上有老夫的名諱,沿途關卡見了,亦會行些方便,你們只管安心上路。」
林玉娘連忙上前,伸手將田氏母子一一攙扶起來,把那一疊文書仔細交到田氏手中,又叮囑道:「這些文書萬萬要收好,路上過關卡必要查驗,不可遺失。
待到了南方,尋一處安穩之地,便拿移籍文書去當地縣衙落籍,有這份保狀在,落籍也會少許多波折。」
田氏雙手緊緊攥住文書,如同攥住了一家人往後全部的生機,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重重點頭:「民婦記下了,定好好保管,絕不敢有半分閃失。」
此時公堂之上,衙役已經押下失魂落魄的楊奎,就要帶去監牢等候行刑發配。
路過堂下之時,楊奎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田氏母子三人,咬牙切齒,滿是怨毒。
「田氏!你莫要得意!就算我倒了,族中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衙役當即一棍打在他後背,厲聲呵斥,將人拖拽著離去。
田氏被這一聲喝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面色發白。
林玉娘往前半步,擋在田氏身前,冷冷望向楊奎被拖走的背影:「人犯已然定罪,卷宗記錄在案。
若是楊氏族人敢罔顧王法,千里追害你們,只管拿著今日公堂的供詞卷宗,向當地官府告狀。
有百餘名學子可為見證,他們若是敢動手,便是與國法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