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提著烤籃走出貢院，一家人都站在貢院前面等著他。
團團小看著家人，邁著小短腿走下了石階，像個得勝回來的將軍，昂著小腦袋，小臉上滿是笑容。
陶氏和裴滿山激動的快跑了幾步，「團團，沒事吧？」陶氏焦急的問。
「奶奶，您慢點，我沒事，你們放心。」團團無奈的輕聲喊道。
陶氏在他小手小臉上摸了又摸，見都是完好的，她才放心。
「沒事就好，秋姑做了你愛吃的菜，我們現在就回家去。」
「累不累？爺爺背著你走。」
團團連忙擺手，「爺爺，我自己能走，我一點也不累。」
話音剛落，團團就被裴元修一把抱了起來，「你爺爺背不動你，小叔抱你回家。」
團團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好，小叔抱。」
團團被裴元修穩穩抱在懷裡，小腦袋靠在小叔溫熱的肩頭，一路眉眼帶笑。
顏聞卿笑看著這一幕，心裡柔軟極了。
馬車穩穩停在裴家院前，他一眼就瞧見了門檻上翹首以盼的兩人。
圓圓托著圓圓的腮幫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馬車，瞧見團團的瞬間，立刻從門檻上蹦了起來，小短腿噠噠跑過來。
一旁的裴青青也溫柔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哥哥！你可算回來啦！考試難不難呀？」圓圓扒著馬車邊，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問，滿是孩童的好奇。
裴元修俯身，輕輕將懷裡的小糰子放到地上。
團團穩穩站定，拍了拍身上乾淨的衣擺，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稚嫩的聲音清脆又自信：「一點都不難，我都會寫。」
一家人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心底的大石徹底落了地。
連日來的擔憂與忐忑，在小傢伙明媚的笑容里消散得一乾二淨。
秋姑早已備好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全是團團平日裡愛吃的菜式。
一家人圍著小糰子，溫柔問詢，悉心照料，誰都捨不得讓他費一點心思。
轉眼兩日時光倏忽而過。
江都縣童生試第一場的榜單，準時張貼在貢院外牆之上。
此番參加江都縣童生試的學子足有一百二十三人，涵蓋了縣域內大大小小的讀書孩童，年歲參差不齊，最大的已有花甲之年，最小的便只有團團這般五六歲的稚童。
可縣試規制嚴苛，名額有限，百餘人角逐，僅錄取五十人。
更有硬性規矩鐵律如山：唯有第一場順利中榜的五十名學子，才有資格參與後續剩餘四場考試。
餘下落榜的七十三人，直接止步首輪，無緣本次童生試，只能待來年再赴考場。
貢院牆外一早便人山人海，擠滿了趕考的學子與等候的家人，人聲鼎沸，皆是緊張期盼。
裴家一行人早早陪著團團前來，人群擁擠，裴滿山護著老小，裴元修擋在外側，將團團護在最安全的位置。
短短片刻，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嘆息與哭聲。
無數寒窗苦讀的書生遺憾落榜，父母扼腕嘆息，滿牆榜單，碾碎了無數人的期許。
唯獨裴家人神色安然，目光溫柔落在身前小小的身影上。
團團個子小，踮著腳尖，目光直直落在榜單最前列。
字跡工整的名次榜上，六十三的數字赫然最前列，穩穩居於第一名。
「中了！我們團團第一場穩穩中榜了！還是第一名！」陶氏一眼看清名字，瞬間喜極而泣，緊緊拉住小孫子的手。
裴滿山眉眼舒展，滿臉欣慰，連日的緊繃徹底散去：「不愧是我的好孫兒！小小年紀，初次赴考便一舉登一榜。」
圓圓在一旁拍手蹦跳，興奮得不行：「哥哥好厲害！以後還能接著考後面的考試啦！」
團團眨著清澈的眼眸，小臉上依舊從容淡定，沒有半分驕矜。
旁人皆是欣喜若狂，唯有他依舊沉穩，輕聲道：「第一場過了，還有第二場、第三場，我會好好考的。」
裴元修彎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眼底盛滿寵溺與驕傲：「我家團團最厲害，比小叔厲害多了，當初小叔也只考了第二名，走，我們回家收拾妥當，明日，我們再戰第二場。」
周遭無數落榜學子艷羨地看著小小的團團，誰也未曾想到，這場百餘人競爭、淘汰過半的嚴苛縣試，竟被一個垂髫稚童輕鬆拿到第一名。
接下來的四場，團團發揮的特別好，每次出來臉上滿是笑容。
發榜定在了二月十八這日。
離發榜的日子還有八天。
另一邊，漫漫官道之上，林玉娘一行人的車馬正向著揚州府緩緩前行。
距離踏入揚州府地界，尚有五六日路程。
這一路接連遭遇土匪劫道，多虧那伙黑衣暗衛出手，方才化險為夷。
那些黑衣人行事利落，對林玉娘態度恭敬有禮，從不多言多餘的話，辦完事情便隱入路旁的山林，來去無蹤。
林玉娘心中篤定，定是林凡暗中遣了人手護她。
她雖心中感念，卻也沒有多去追問緣由。
無崖子和田氏看在眼裡，心底越發覺得林玉娘身份莫測。
田氏心想，林朝絕不是尋常人家女子，哪裡能調動這般訓練有素的暗衛？二人私下偶爾閒談，只覺得這位婦人身上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過往。
先前被暗衛生擒留下來的幾名土匪，經過審訊，盡數招供。
是有人暗中把消息泄露出去，告知他們這支隊伍攜帶重金，才引得這群匪人鋌而走險。
不用細想，眾人心中都明白，這消息十有八九便是楊氏族人散播出來的。
楊氏記恨田氏，巴不得她在半路遭遇不測，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可眼下他們身在路途之中，鞭長莫及，沒法即刻回去處置楊氏。
暗衛首領早已做下安排，將俘虜的土匪連同供詞一併移交地方官府，交由官府順著線索往下追查，要將背後通風報信之人一併揪出。
馬車軲轤向前滾動，窗外的景致漸漸換了模樣，離揚州府越來越近。
林玉娘坐在車中，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荷包，心底歸心似箭。
一別便是兩個多月。
她日夜惦念著團團與圓圓還有爹娘弟妹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