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廠的運輸路線向來固定:往省城送成品木材,去林場拉原木,偶爾也給周邊縣城送些零散貨物。每輛車的出發時間、目的地、載重量,裝卸隊都要提前報備,方便安排裝車,而這些信息,全由孫二喜負責記錄。
他隨身揣著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2月15日,3號車,省城,松木5方,司機王師傅;2月16日,5號車,林場,空車,司機李師傅……
每隔幾天,他就會趁著夜色,把這些信息偷偷送給老吳。
老吳在鎮西租了個偏僻的小院,平時極少露面,凡事都讓瘦高個和敦實漢子出面。孫二喜每次去送消息,都特意挑深夜,戴頂破帽子遮住臉,生怕被人認出來。
「這是下周的送貨安排。」孫二喜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瘦高個,「三輛車往省城送貨,兩輛去林場拉原木。」
瘦高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沉聲問:「哪車貨最值錢?」
「3號車,拉的是紅木,一車能值兩千多塊。」孫二喜連忙回話,「不過這車是兩個司機輪流開,不好下手。」
「那就挑單人駕駛的車。」瘦高個語氣篤定,「老吳吩咐了,要干就干一票大的,你找機會摸清,哪輛車在路上最容易動手。」
孫二喜心裡莫名發慌,忍不住追問:「吳老闆到底想做什麼?」
「不該問的別多嘴。」瘦高個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塞到他手裡,「把你自己的事辦好,好處少不了你的。」
孫二喜攥著錢,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顧慮:「上次食堂的事,廠里還在暗中查,我怕……」
「怕什麼?」瘦高個冷笑一聲,「又沒抓到你把柄,怕也沒用。再說老吳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以後帶你賺大錢,比在木材廠拿那點死工資強百倍。」
這話正好戳中了孫二喜的心思。他在木材廠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三十塊,還要看別人臉色,跟老吳干,輕輕鬆鬆就能拿二十塊,不用出大力氣,還能賺快錢。
想到這,孫二喜咬了咬牙:「行,我全聽吳老闆的。」
從老吳的小院出來,孫二喜心裡又興奮又害怕。興奮的是能賺大錢,害怕的是事情敗露吃牢飯,可很快又自我安慰:老吳精明得很,肯定早就計劃周全了,不會出事。
第二天上班,孫二喜格外留心運輸信息,很快發現了一個關鍵線索:往省城送貨的車,全都要經過老鷹嶺。那是一段盤山路,彎道多、路面陡,前後幾十里都沒有人家,簡直是下手的絕佳地點。
他悄悄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打算晚上趕緊告訴老吳。
裝車的時候,孫二喜故意放慢速度,湊到司機王師傅身邊套近乎:「王師傅,明天又要跑省城啊?」
「可不是嘛,這破天氣,還要走老鷹嶺那段破路。」王師傅滿臉抱怨,「那路難走得很,每次走都提心弔膽的。」
「確實,那路太偏了。」孫二喜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聽說上個月,還有車在那爆胎了,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人來修。」
「別提了,晦氣!」王師傅擺了擺手,「我去年也在那扎過釘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差點把人急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二喜眼睛瞬間亮了——扎釘子?這倒是個好辦法!
當天晚上,他又悄悄摸到了老吳的小院。
「老鷹嶺?」老吳聽完他的匯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那段路我熟,早些年我就在那一帶混過。」
孫二喜心裡猛地一哆嗦——劫道?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不過現在不玩那套粗的了。」老吳話鋒一轉,眼神越發陰冷,「現在講究用巧勁,你剛才說的扎釘子,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是,司機說那路段經常有車扎胎。」孫二喜連忙附和。
老吳低頭琢磨了片刻,當即拍板:「就這麼辦!你負責摸清送貨車輛的出發時間和具體路線,我安排人在路上『鋪釘子』。」
「可……可是萬一司機報警了怎麼辦?」孫二喜還是壓不住心裡的恐懼。
「報警?」老吳嗤笑一聲,滿不在乎,「老鷹嶺離鎮上派出所五十多里地,等警察趕過來,我們早就撤得沒影了。再說只是丟點木材,又不是殺人放火,警察哪有那麼多精力細查。」
老吳說得輕描淡寫,孫二喜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就上了賊船,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半夜十二點剛過,3號車準時從木材廠出發,車上裝著五方上等紅木,目的地是省城木材公司。開車的王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司機,跑這條線十幾年,路況熟得很。
副駕駛坐著裝卸隊的小劉,負責跟車押貨。
車子駛出鎮子,開上國道,王師傅車技嫻熟,一邊平穩開車,一邊跟小劉閒聊:「這趟跑完回來,能歇兩天,我閨女下個月結婚,正好回家準備準備。」
「恭喜王師傅,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喝喜酒!」小劉笑著道喜。
「那是一定!」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漸漸駛入山區,路面越來越窄,彎道也越來越密集——老鷹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