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裝好貨的那輛貨車不管不顧,猛地發動車子,瘋了一樣衝出去逃竄。
老趙瞬間慌了神,朝著陳東大吼:「快上車!趕緊走!」
陳東抱著沉甸甸的錢袋子,連滾帶爬衝上貨車。老趙一腳把油門踩到底,破舊貨車嘶吼著,飛快往前狂奔。
身後,刺耳的警笛聲驟然響起,一聲比一聲近,好幾輛警車緊緊追在後面。
「媽的!早就被盯上了!」老趙嘴裡罵著髒話,車速開到了極致。
貨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瘋狂亂竄,車身劇烈搖晃,好幾次車身傾斜,差點直接側翻。
陳東死死攥著車門把手,臉色慘白,渾身僵硬。腳下的錢袋子滑落掉地,他也根本顧不上彎腰去撿。
身後的警車越來越近,距離不斷縮短,甚至能清晰聽見擴音器里警察嚴肅的喊話:「前方車輛立即停車!接受檢查!立即停車!」
老趙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打得方向盤更快,想要甩開追捕。
前方突然出現一個急彎,他猛地猛打方向盤——
「砰!」
一聲震天巨響!
陳東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瞬間被慣性甩飛出去,腦袋狠狠撞擊在車頂。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醫院病床上。
雪白的天花板,刺鼻嗆人的消毒水味道,還有渾身上下無處不在、鑽心刺骨的疼痛。
他想動彈,四肢僵硬無力,根本動不了。想開口說話,喉嚨乾澀沙啞,發不出半點聲音。
「醒了?」旁邊傳來護士的聲音,「別亂動,你傷得很重,多處摔傷磕碰,好好躺著休息。」
陳東費力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在哪?」
「縣醫院。」護士一邊整理器械,一邊回道,「你出了嚴重車禍,已經昏迷整整兩天了。」
車禍……
零碎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狂奔的貨車、緊追不捨的警車、驚險的急彎、震耳的撞擊聲……所有畫面串聯起來,陳東的心一點點沉到底。
「司機……開車的老趙呢?」他急忙追問。
護士沉默了幾秒,語氣平淡又殘忍:「當場沒了,人沒救過來。」
陳東渾身一涼,心裡徹底慌了。
老趙死了。
那老吳呢?神秘的貨、手裡的贓款、見不得光的交易……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全都暴露了?
「警察……警察來過沒有?」他壓著慌亂,小心翼翼詢問。
「來過了。」護士點頭,「說等你病情穩定一點,就過來找你問話,核實情況。」
陳東緩緩閉上雙眼,心裡一片冰涼,徹底絕望。
完了。
徹底完了。
他這回肯定是栽了,鐵定要被抓。老吳跑得無影無蹤,老趙當場喪命,所有罪責、所有嫌疑,全都落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腦子裡滿滿都是家裡的畫面:柔弱的桂香、年幼懵懂的兩個孩子、年邁體弱的老母親。
要是他坐牢了,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往後可怎麼活?
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滑落,混著臉上殘留的淡淡血跡,又咸又澀,堵得胸口喘不過氣。
桂香是在陳東出事的第三天,才收到消息。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裡低頭搓洗衣服,小小和招弟在一旁乖乖玩耍。
院門口忽然走進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神色嚴肅。
「請問這裡是陳東家嗎?」
「陳東外出出了車禍,人現在在縣醫院,傷勢嚴重,你們家屬儘快過去一趟。」
「哐當——」
桂香手裡的洗衣盆直接脫手掉在地上,一盆水盡數潑灑在地,濺得滿地都是。
她雙腿一軟,渾身發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車禍?怎麼會出車禍?嚴不嚴重?到底怎麼回事啊?」她渾身發抖,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具體案情還在調查中,暫時不方便多說,你們先去醫院看人。」
警察說完便轉身離開。
桂香顧不上收拾滿地狼藉,匆匆把兩個孩子託付給婆婆照看,隨便借了鄰居一輛自行車,拼盡全力往縣城趕。
三十多里土路,她一路狂奔,騎了整整兩個多時辰。
等她趕到縣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找到病房推開門,看見陳東渾身纏滿繃帶,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陳東!」
桂香一下子撲到病床邊,眼淚瞬間決堤。
「你到底怎麼了?好好出門,怎麼就成這樣了?!」
陳東緩緩睜開眼,看向哭得崩潰的媳婦,眼裡滿是愧疚、恐懼和無盡的絕望。
「桂香……對不起……我對不住你,對不住這個家……」他聲音嘶啞微弱。
「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到底去幹什麼了?!」桂香哭得渾身發抖,不停追問。
陳東死死咬著嘴唇,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兩個警察走了進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神情嚴肅沉穩;旁邊跟著一個年輕警員,手裡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問話。
「陳東,我們是縣公安局的,有些案情需要跟你核實清楚,希望你如實交代。」
桂香連忙站起身,紅著眼求情:「警察同志,他才剛醒,身子還虛著,能不能晚點再問話……」
「你是他家屬對吧?正好,你也在一旁聽聽。」中年警察打斷她的話,直接開始問話。
從陳東外出的時間、見面的人、經手的事情,再到運輸的貨物、經手的錢款,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句句直擊要害。
陳東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根本答不上來,也不敢如實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