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站在一旁聽著，越聽心越涼，渾身冰冷。
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可也聽得明明白白——陳東這回是真的犯了大事，幹了違法的勾當。
「警察同志，我男人他……」桂香想替他辯解幾句，卻根本無從開口。
「這位家屬，你也不用著急。」中年警察語氣鄭重，「目前案情很複雜，你丈夫涉嫌參與非法運輸。本次運輸貨物性質不明，還在核查當中。肇事司機當場死亡，幕後貨主已經逃逸，你丈夫是唯一的現場當事人。我們希望他能主動配合調查，坦白實情，爭取寬大處理。」
非法運輸、司機死亡、貨主逃逸……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桂香心上。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冰涼麻木。
警察又耐心詢問了許久，見陳東始終不肯如實交代，問不出有效信息，只能暫時作罷。
「陳東，你好好養傷，仔細回想清楚所有細節。想明白了就主動交代，積極配合工作，對你後續量刑有很大幫助。」
叮囑完，兩個警察轉身離開病房。
狹小的病房裡，只剩下夫妻兩個人，安靜得可怕。
沉默僵持了許久，桂香才哽咽著開口：「陳東，你跟我說實話，從頭到尾到底怎麼回事？」
陳東看著淚流滿面的媳婦，再也繃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桂香，我是真的沒辦法了。」他聲音哽咽，滿是無助，「家裡實在太窮，米也沒了，奶粉也空了，娘的藥也斷了……老吳找我，說有個輕鬆活，一趟給一百五，我一時糊塗，就答應了……」
「老吳！又是這個老吳！」桂香渾身一顫，心底的恨意瞬間翻湧上來。
就是這個老吳！
當初毀了她的名聲、把她推入水深火熱，如今又步步引誘，徹底害了陳東，毀了她好好的家！
「你怎麼這麼傻啊！」桂香又氣又痛，哭著輕輕捶打他的身子，「你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明明知道他幹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你怎麼還敢跟他摻和在一起！」
「我沒錢啊……家裡揭不開鍋，我能有什麼辦法……」陳東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滿心悔恨，「我只是想多掙點錢，讓你們娘幾個好過一點，我真沒想出事……」
「沒錢我們可以慢慢掙！日子苦點可以熬！實在不行可以去借！可你偏偏要走歪路！」桂香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看著病床上傷痕累累、前途未卜的丈夫，心裡徹底絕望。
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如今重傷在床，還背著違法的案子，大概率要坐牢。
這個家，真的徹底垮了。
「老吳呢！他人呢！」桂香猛地抬頭，眼神通紅，滿是執拗，「我去找他！我要問個清楚！」
「你別去！」陳東急得想要起身，渾身傷痛卻讓他動彈不得，連忙勸阻，「桂香你別衝動！老吳那種老油條，心狠手黑，你根本惹不起！去找他只會白白吃虧！」
「惹不起我也要惹！」桂香咬牙紅了眼，「是他害了我們全家！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說完，她轉身衝出病房，趁著沉沉夜色，一路狂奔出去。
她一定要找到老吳，討一個公道！
可她壓根不知道，老吳早就提前跑路，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桂香先跑遍了鎮上老吳常混跡的所有地方：常去的小酒館、打牌的棋牌室、還有幾個和他走得近的熟人家裡。
可所有人的說法都一模一樣：
「好幾天沒見老吳人影了。」
「前天還看見他晃悠，出事之後直接消失了。」
「不用找了，這人精得很，一出事早就腳底抹油跑了！」
桂香不死心，又瘋了一樣趕到鎮外老吳租住的小院。
院門緊緊鎖著，門縫裡能看見院內空蕩蕩的，屋裡漆黑一片，半點人氣都沒有。
她用力砸門，大聲呼喊老吳的名字，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寂靜。
隔壁鄰居被動靜吵醒，探出頭嘆道：「別敲了，人早就走乾淨了。前兩天半夜偷偷搬走的，大包小包收拾得乾乾淨淨，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這一刻，桂香心裡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破滅。
那個毀了她家的罪魁禍首，跑了。
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罪責、所有的苦難，全都留給了他們這一家人。
她失魂落魄、渾渾噩噩地走回家。
小小的院子裡，兩個年幼的孩子還在等著她。小小撲過來拽著她的衣角，軟軟問道：「媽媽，爸爸呢？爸爸怎麼不回家呀？」
招弟也跟著咿咿呀呀，不停喊著爸爸。
看著兩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桂香再也撐不住，一把抱住兩個孩子，蹲在院子裡放聲大哭。
天塌了，家碎了，往後的日子，徹底看不到半點盼頭了。
陳東出事的消息，短短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小鎮，人盡皆知。
「你們聽說沒？陳東這回徹底栽了！外出送貨出車禍，司機當場死了，他自己重傷住院！」
「我早說他跟著老吳混早晚出事！聽說運的全是違禁黑貨，被警察追捕，慌不擇路才撞的車！」
「老吳早就跑沒影了，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陳東！」
「這下陳東徹底完了，傷養好肯定要坐牢，他家這日子，算是徹底毀了。」
大街小巷，全是議論紛紛的聲音，人人都在唏噓感慨，指指點點。
翠翠當時正在自己的毛線店裡看店，來買毛線的劉嬸，把這件事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翠翠啊，你說陳東這人是不是糊塗？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跟著老吳干那些違法亂紀的勾當。現在好了，自己重傷住院，家裡老小沒人管，好好一個家，說散就散了！」
翠翠靜靜聽著耳邊的議論，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彆扭難受。
她以前確實恨過陳東，恨他的莽撞，恨他的偏執，恨他曾經帶給自己的委屈。
可看著他落得如今家破人亡、前途盡毀的下場，她心裡，終究只剩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