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還是之前來過的兩個警察,年長的李警官,還有年輕的小王。
「陳東,身子感覺好些沒?」李警官開口問道。
「就那樣,沒什麼起色。」陳東淡淡回道。
「我們過來再核實幾個細節。」李警官拿出隨身的筆記本,認真問道,「你說那天是老吳聯繫的你,他具體是幾點找的你?」
「出事頭天晚上。」陳東老實交代,「老吳親自來的我家,當場給了我五十塊錢定金,約好第二天一早去鎮口碰頭。」
「當時家裡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有,我媳婦在家,還有兩個孩子也在。」
桂香連忙點頭佐證:「沒錯,我親眼看見的。」
小王接著追問:「你仔細想想,老吳長什麼樣?有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
陳東認真回想了半天,緩緩開口:「三十多歲的年紀,不高不矮的中等個子,身上有點肉,眼睛小小的,看人總愛眯著眼。說話帶著外地口音,但具體是哪邊的,我聽不出來。」
「他平時都跟哪些人來往?」
「這我真不知道。」陳東輕輕搖頭,「我跟他根本不熟,之前就幫他跟過一次車,賺了一百塊。這次是第二次打交道,從來不打聽他的私事。」
李警官忽然話鋒一轉,沉聲問道:「你有沒有聽過孫老闆這個人?鎮上開百貨商店的那個。」
陳東當場愣住了:「孫老闆?哪個孫老闆?」
「就是鎮上主營雜貨、收玉米皮的那個。」
陳東果斷搖頭:「沒聽過,他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人。老吳話很少,從來不跟我說他的生意和人脈。」
李警官和小王對視一眼,又隨口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才合上筆記本起身。
「你安心養傷,後續想起任何細節,隨時聯繫我們。」
兩人走後,桂香連忙送到病房門口,折返回來時,臉上滿是不安。
她壓低聲音問陳東:「剛才警察問孫老闆……是不是孫老闆也牽扯到老吳的事裡了?」
「不好說。」陳東皺著眉,語氣沉重,「我只知道老吳跟孫老闆有生意往來,孫老闆做的那個玉米皮編織買賣,還是老吳牽的線。但他倆到底是什麼交情、背地裡做過什麼,我一概不清楚。」
「那警察好好的,怎麼突然問起他?」
陳東沉默片刻,低聲道:「大概率是警方查到線索,懷疑孫老闆跟老吳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有關係。」
桂香心裡猛地一沉,瞬間慌了神。
如果孫老闆真的出事了,那陳東之前幫他收玉米皮的活計,肯定也保不住了。本來陳東癱了,家裡徹底斷了主力收入,她還想著自己能接手繼續干,好歹能掙點餬口錢。
要是連這點營生都沒了,他們這個家,是真的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默默坐在病床邊,無聲掉著眼淚。
陳家這邊水深火熱、度日如年,鎮上的孫老闆,日子卻看著一如既往的安穩。
他的百貨商店照常開門營業,早上八點準點開張,晚上六點準時關門。店裡貨品擺得滿滿當當,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布匹棉花、鍋碗瓢盆,老百姓過日子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
上門買東西的街坊絡繹不絕,孫老闆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對誰都客客氣氣,打招呼、嘮家常、開玩笑,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和氣生財的生意人。
翠翠前段時間去過店裡幾次買東西。
每次她進門,孫老闆都格外熱情:「翠翠來啦?今天要買點啥?」
「隨便買點針線。」翠翠應聲回道。
「針線在那邊貨架,你自己挑挑。」孫老闆一邊給她指路,一邊故作惋惜地嘆氣,「聽說陳東出事了?真是造孽啊,好好一個大活人,怎麼就落得這下場。」
他語氣自然,神情真切,看著就像是純粹的鄰里關心,半點破綻都沒有。
可翠翠每次都悄悄留意他。
孫老闆四十出頭,個子不高,微微發福,臉上常年掛著笑意,看著憨厚溫和。可不知怎麼的,翠翠總覺得他那笑容是裝出來的,底下藏著別的心思。
尤其是老吳跑路、陳東出事之後,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唯獨孫老闆太過鎮定、太過正常,反倒顯得格外可疑。
這天下午,翠翠家裡缺醋,又去了一趟孫老闆的商店。
孫老闆正坐在櫃檯邊跟老顧客閒聊,看見她進來,隨口打了聲招呼:「翠翠,買東西啊?」
翠翠挑了一瓶陳醋,付錢的時候,故意裝作隨口閒聊的樣子問道:「孫老闆,我聽旁人議論,陳東那天拉的貨,是化肥廠丟的貨?」
話音落下的瞬間,孫老闆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只是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痕跡。
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樣子,擺了擺手道:「這可別瞎聽外人亂說,都是沒根據的謠言。化肥廠丟貨的事,警方還在調查,誰都沒定論呢。」
「可大家都傳,陳東拉的就是那批貨。」
「都是瞎傳。」孫老闆語氣篤定,「陳東就是個幫忙跟車的,自己都不知道拉的是什麼。警察查了這麼久都沒頭緒,咱們普通人就別跟著亂猜亂傳了。」
翠翠沒再追問,付了錢拿著醋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她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
孫老闆正低頭對著帳本算帳,看著格外專注認真。可他的眼神時不時偷偷瞟向店門口,一副時刻提防、暗中觀察的樣子,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怕什麼。
這個人,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陳東出事的第五天,翠翠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方式。
大清早她開門打理店鋪的時候,發現門縫裡塞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郵票,沒有郵戳,信封上只潦草寫著兩個字:翠翠。
翠翠心頭一緊,趕緊把信封拿進店裡,關好店門,拆開了信紙。
內容很短,寥寥幾句話,字字透著警告:
翠翠:
這幾天少出門,也別出去進貨。狗急跳牆,人急貪財。家裡現金別留著,務必收好,切記。
又是匿名警告。
而且這次說得格外直白明確——有人盯上錢了,大概率會動手搶劫,目標說不定就是她。
翠翠的心瞬間怦怦狂跳,滿心疑惑。
她就是開家具店和毛線店的,生意雖說過得去,但算不上大富大貴。鎮上比她有錢的人家比比皆是,怎麼偏偏就盯上了她?
除非,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單純搶錢。
她瞬間聯想到了跑路的老吳。
老吳人跑了,但他的人脈、手下說不定還留在鎮上。自己之前查到老吳買賣人口的黑料,還隱約摸到肖建坡失蹤和老吳有關的線索,這段時間一直在暗中留意調查。
說不定,就是因為她知道的太多,被人當成了眼中釘。
還有孫老闆。
他和老吳牽扯頗深,老吳跑路之後,他最怕背地裡的髒事敗露。會不會是他想滅口,永絕後患?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
如果真是孫老闆想動手,何必多此一舉寫信警告?直接暗中下手,豈不是更乾淨利落?
這麼說來,寫信的人大概率不是孫老闆,是知道內情、特意悄悄護著她的人。
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