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霜凝在窗上，結了一層細密冰花。
天還沒大亮，翠翠就早早起了床。
她先去廚房生火煮粥，小火慢慢熬著，一鍋白粥熬得濃稠軟糯，淡淡的米香飄滿整個屋子。肖大娘還睡得沉，翠翠把粥穩穩溫在灶上，又留了張字條：大娘，粥溫著，醒了熱一熱就能吃。
收拾妥當，她裹緊身上的厚棉襖，推著三輪車往書屋去。
舊書包里塞著昨天收回來的幾十本舊書，還有準備上新的新年掛曆。
大清早的鎮子安安靜靜，街上只有掃地的沙沙聲響，遠處斷斷續續傳來幾聲雞叫。三輪車軲轆碾過結了薄冰的石板路，一路嘎吱作響。
翠翠最喜歡這個時間。
整座鎮子還沒徹底醒透，清冷靜謐，人心也跟著安穩平和。
到了書屋，她推開門，一股暖意迎面撲來。昨晚臨走前特意添滿了煤，爐子一直沒徹底涼透。
翠翠伸手捅開爐膛，添了幾塊新煤，等火勢穩穩燒旺，才開始忙活每日的例行活計。
每一本歸還的書，都要仔細翻查一遍，看看有沒有破損、塗畫，確認完好無損，再分門別類歸回書架。
偶爾還能從書頁里翻出些零碎小東西：學生隨手寫的草稿、少男少女偷偷傳的情話字條、小孩子隨手畫的塗鴉。翠翠從不亂扔，全都小心收在櫃檯下的小木盒裡，算是留著一點人間煙火氣。
今天歸還的書格外多，大半都是學生借的教輔和課外讀物。
翠翠低著頭，一本一本細細翻看，耐心又仔細。
直到摸到一本舊版《水滸傳》連環畫，她的動作驟然停住。
這本書封面磨損嚴重，邊角發毛，看著就是常年翻看的舊書，沒什麼異常。可她隨手掀開內頁，臉色瞬間徹底變了。
書頁夾層里，赫然夾著好幾張黑白畫報。
畫面模糊粗糙，內容卻不堪入目，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污穢東西。
翠翠心裡猛地一沉，整個人都慌了。
這批連環畫是她上個月親自去省城進的正版貨，到貨的時候她逐本檢查過，乾乾淨淨，全是正規兒童讀物，怎麼會憑空多出這種東西？
她強壓著心裡的慌亂，沉下心仔細核對。
越看心裡越涼。
這本看著是正版封面，內里紙張粗糙、印刷模糊，整體比原版薄了一大截。根本不是當初進的那本，是徹頭徹尾的盜版書。
有人偷偷換掉了原版內頁，專門塞了這些骯髒畫報進來。
翠翠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誰幹的？什麼時候動手的？又是為了什麼？
她手抖著，飛快翻完剩下所有書籍。
萬幸，整整幾十本書，就只有這一本被動了手腳。
可僅僅這一本，就足以讓她心驚肉跳。
若是哪個孩子借走翻看，若是被家長發現舉報，她這家剛做起來、口碑正好的書屋，瞬間就能徹底被毀。
爐火燒得正旺，屋裡暖意融融，翠翠卻渾身發冷，寒意順著骨頭縫往外冒。
她癱坐在椅子上，半天緩不過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翠翠，在店裡嗎？」
是李老師的聲音。
翠翠心裡又是一緊，趕緊把那些污穢畫報塞回書里，將整本書壓在櫃檯最底下，深吸好幾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慌亂，起身擠出一抹平靜的笑意。
「李老師，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李老師快步進門，臉色格外難看，手裡正拿著一本一模一樣的《水滸傳》連環畫。
她把書輕輕往櫃檯上一放，語氣嚴肅又凝重：「翠翠，這本書，是從你這兒借出去的，對吧？」
翠翠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盯著那本書，一時說不出話。
李老師直接翻開書頁，裡面同樣夾著那幾張骯髒畫報，清清楚楚擺在眼前。
「我愛人昨天來你這兒借的，本來想拿回去給孩子看。」李老師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幸好他先翻了一遍，要是真讓孩子拿去看了，後果根本不敢想！」
「李老師，我……我真不知道這事。」翠翠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這批書都是我親自進、親自查過的，絕對不可能自帶這些東西……」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李老師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些許，「你做事一向踏實仔細，絕不會幹這種糊塗事。但這事性質太嚴重了，你必須儘快查清楚源頭。」
眼淚瞬間涌滿翠翠的眼眶，她用力點頭：「我查，我一定查。我從來不敢進亂七八糟的書，更不會害孩子……」
「我懂。」李老師打斷她，認真問道，「你好好想想，這批書什麼時候進的？從省城回來之後，有沒有外人能隨便接觸到庫存書？」
翠翠仔細回想：「上個月初進的，一共五十本，賣出去三十多本，剩下的全都擺在店裡。進貨、清點、上架都是我親手做的，當時半點問題都沒有。」
「那就確定了。」李老師篤定道，「書是回來之後，被人偷偷動了手腳。你好好捋捋，平時店裡誰能隨意碰書？有沒有可疑的人來過？」
翠翠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人影。
難道真的是有人故意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