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仔細想了半天，也沒有任何頭緒。
小玲踏實單純，做事細心，絕不可能；其他幫忙的店員，都是鎮上本分人家的姑娘，老老實實幹活，也沒理由害人。
她實在想不出頭緒，心裡又慌又亂。
「我……我真的想不出來。」翠翠聲音帶著哽咽，「店裡人來人往，忙起來顧不過來，誰有心盯著每一本書……」
「所以以後必須嚴格管理。」李老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叮囑道，「翠翠，這次算你走運，沒鬧出大事。但絕對不能再有下次。第一，立刻全面清查所有書籍，尤其是兒童讀物，一本都不能漏；第二，所有歸還的書，必須逐頁檢查，確認沒問題再上架；第三，以後進貨渠道一定要盯死，半點便宜都不能貪。」
翠翠用力點頭，把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李老師壓低聲音，眼神鄭重，「你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你這書屋生意越來越好，眼紅你的人，肯定不少。」
翠翠心裡猛地一動。
她忽然想起前陣子二喜說的話：樹大招風，你這書屋太惹眼，早晚有人惦記。
難道真的是有人故意整她？
「謝謝您李老師，我記住了，以後一定多加小心。」翠翠擦了擦眼角的濕意。
李老師又反覆叮囑了幾句，怕耽誤上課，匆匆離開了書屋。
店門一關，翠翠整個人徹底垮了，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心裡亂成一團麻。
到底是誰？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若是圖錢，直接偷書、偷東西就行，何必費這麼大功夫換書頁、塞髒畫報？
擺明了不是求財，就是純粹想毀了她，毀了這家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書屋。
這段時間，她的書屋生意紅火，鎮上閒言碎語從沒斷過。
有人酸她一個女人能賺這麼多錢，來路不正；還有人瞎傳，說她背後有省城大老闆撐腰，運氣才這麼好。
以前她從不在意這些閒話，總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踏踏實實做生意，不怕別人嚼舌根。
現在她才徹底明白，有些人不止是嘴上嫉妒，是真的會背地裡下黑手。
翠翠撐著身子站起來，強壓下滿心委屈和慌亂，開始逐架清查書籍。
兒童區、小說區、教輔區……她一本不落地翻查，每一頁都仔細看過，半點不敢馬虎。
沒多久，小玲來上班了。
一進門就看見翠翠沉著臉，埋頭不停翻書，神色格外嚴肅。
「姐，你這一大早的在忙啥呢？」小玲疑惑地湊過來。
翠翠沒抬頭，一邊翻書一邊沉聲說：「從今天開始，所有歸還的舊書，必須逐頁檢查，確認乾淨沒問題，才能重新上架。新進的書，也要全部復檢一遍。」
小玲心裡一緊，瞬間察覺不對勁：「姐，是不是出啥事了？」
翠翠猶豫片刻，這事瞞不住自己人，索性如實說了。
小玲聽完，瞬間臉色發白，又氣又怕：「誰這麼缺德！太歹毒了！姐，會不會是……」
「別亂猜。」翠翠立刻打斷她，「沒有證據，多說沒用。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漏洞補上，不能再讓人鑽空子。」
兩人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把店裡上千本書全部清查完畢。
萬幸，從頭到尾，就只有那一本《水滸傳》被動了手腳。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翠翠依舊不敢鬆懈。
中午，她讓小玲留在店裡看店，自己揣著那本問題書，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她的還是那位年輕的王警官。
翠翠把事情前因後果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將問題書遞了上去。
王警官聽完，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這事可大可小。一旦這些污穢讀物流入孩子手裡，性質就嚴重了。幸好你發現得早，也主動上報，沒造成惡劣影響。」
「我就是怕出事，一刻不敢耽誤。」翠翠低聲道，「我開店本本分分，從來不敢碰違禁東西，真不知道是誰偷偷害我。」
「你別慌。」王警官安撫一句，隨即開始登記信息，「你把進貨時間、渠道、經手人，還有近期接觸庫存的人，全都跟我說一遍。我們這邊會幫忙核查。」
翠翠一一如實回答。
登記完畢，王警官叮囑道：「目前能確定，這批正版書是後期被人調包、惡意塞了違禁畫報。鎮上流動人員多，排查難度大，一時半會兒很難鎖定嫌疑人。你這段時間務必提高警惕，加強店內管理，發現任何可疑情況，立刻上報。」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警官。」翠翠心裡沉甸甸的，道謝後轉身離開派出所。
臘月的鎮子處處熱鬧紅火，家家戶戶忙著置辦年貨。
街上賣年畫、鞭炮、糖果的攤販吆喝不停，孩童穿著嶄新棉襖，攥著糖葫蘆在街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熱鬧。
眼前越是熱鬧鮮活，翠翠心裡越是發涼。
這些孩子，大多都是她書屋的常客，天天來看書、寫字、閒聊，天真又純粹。
只要她今天稍微疏忽一點，那本書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她慢慢走在街上，心緒紛亂。
路過二喜的小吃店，店面敞亮， 剛剛翻新過，門口爐子燒得滾燙，陣陣燒餅香氣撲面而來。
二喜正低頭忙活，抬頭看見翠翠，立馬咧嘴笑了：「喲，翠翠老闆，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要不要吃個剛出爐的燒餅？」
翠翠看著他一臉坦然的笑容，看不出半分異常，心裡五味雜陳。
「二喜哥，生意越來越好了。」她輕聲開口。
「湊合過日子罷了。」二喜隨手擦了擦手上的麵粉，笑著打趣，「哪比得上你家書屋，天天客源不斷，聽說一天能掙幾十塊，羨慕死人。」
這話聽著是恭維，可翠翠總覺得藏著幾分陰陽怪氣。
「哪有那麼誇張，勉強餬口而已。」翠翠壓下心思，淡淡回了一句。
二喜麻利拿起一個滾燙的燒餅遞過來：「剛烤好的，趁熱吃。」
翠翠伸手接過，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燒餅香氣撲鼻。
她咬了一小口，猶豫半天，還是輕聲開口試探：「二喜哥，你在鎮上人脈廣，消息靈，有沒有聽說過，有人專門倒賣盜版壞書的？」
二喜手上動作猛地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揉面：「盜版書？我一個擺攤賣燒餅的，哪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怎麼，你攤上事了？」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翠翠盯著他看了幾秒，沒看出半點破綻，只能收回目光，「沒事，我就是隨口打聽。」
「行吧。」二喜笑得坦蕩，不在意道，「不懂這些門道。」
翠翠付了錢，沒再多留，推著三輪車慢慢往回走。
走出老遠，她回頭望了一眼。
二喜依舊在店裡忙活，一舉一動自然坦蕩，看不出半點貓膩。
難道……真的不是他？
可若不是二喜，又會是誰？
翠翠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