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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誰在盯著她?

2026-09-04 20:45:11 作者: 一顆檸檬酸唧唧

  牆頭的碎玻璃插好了,桂花以為能睡個踏實覺了。

  可她錯了。

  那天傍晚,她從春草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春草家住在村西頭最邊上,離桂花家最遠。桂花本來不想去的——天黑了,一個人走夜路,她心裡不踏實。但春草家的情況特殊,她男人去年在工地上傷了腿,家裡的活全落在春草一個人身上。桂花答應教她種蘿蔔,說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抽出空。今天不去,又要拖到明天。

  「春草姐,地整好了沒有?」桂花站在院子裡,天已經擦黑了。

  「整好了整好了。」春草趕緊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桂花,你吃了沒?鍋里還有。」

  「不了,我得趕緊回去,建歡還等著呢。」

  桂花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看了看地壟。跟春草交代了幾句,就匆匆往回走。

  她一個人走在路上。

  兩邊是黑漆漆的田地,遠處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月亮還沒出來,路上很暗,只有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白色的光。桂花走得快,心裡惦記著建歡,出來大半天了,孩子該餓了。

  

  走了沒多遠,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不是貓狗跑動的聲音,是人的腳步聲,踩在土路上,不輕不重,不遠不近,一直跟著她。

  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沒回頭,加快了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快了。她放慢,身後的腳步聲也慢了。不遠不近,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她身後。

  她的後背一陣發涼,手心全是汗。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從村里到春草家,從春草家回村里。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可今天,這條路忽然變得很長。月光還沒出來,路兩邊的草叢黑漆漆的,像藏著什麼東西。

  她不敢回頭看。她怕看見一個人,更怕看不見人。

  她想起前幾天村里人說的那些話,「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家裡沒個男人,遲早出事。」她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起來,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桂花攥緊了手裡的籃子,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沙沙沙沙,越來越近,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看到了前面村口老槐樹的影子,憋了一口氣,跑了起來。籃子裡的蘿蔔種子顛得嘩嘩響,她顧不上,腳下一絆,差點摔倒,穩住了繼續跑。

  到了老槐樹下,她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粗氣。胸口像要炸開,嗓子眼發甜。她猛地回過頭,路上空空的,什麼人都沒有。

  月光這時候才從雲後面露出一點,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桂花站在老槐樹下,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盯著那條路看了好久,眼睛都不敢眨。一個人都沒有。

  是她聽錯了?是她自己嚇自己?

  不。她沒聽錯。那腳步聲跟了她一路,她不會聽錯。

  可為什麼沒人?

  藏起來了?

  她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桂花轉過身,快步往家走。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了村。

  推開自家院門,灶房的燈亮著,煙囪冒著煙。秋菊從灶房探出頭來:「姐,你回來了?飯快好了。」

  桂花把門閂插好,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她的手還在抖,門閂插了兩下才插進去。

  「姐,你咋了?臉色這麼白。」秋菊走過來,看著她。

  「沒事,走快了。」桂花把籃子放下,把建歡從炕上抱起來,摟在懷裡。建歡被她抱得緊,哼唧了兩聲。桂花鬆開一點,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建歡的小臉熱乎乎的,軟軟的,桂花的心跳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沒把路上的事告訴秋菊。秋菊才十五歲,不能讓她害怕。她也沒告訴周母,周母身體不好,經不起嚇。

  吃飯的時候,桂花端著碗,粥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她吃不下去,嗓子眼像堵著什麼東西。

  周母看了她一眼:「咋了?不舒服?」

  「沒有,不餓。」

  「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周母問。


  桂花點了點頭:「嗯,跑了幾家,腿都跑細了。」

  「桂花,」周母放下筷子,看著她,「你這幾天怎麼不對勁,毛毛躁躁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桂花抬起頭,看了一眼周母。周母的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不安。桂花低下頭,攪了攪碗裡的粥:「沒有,媽,啥事也沒有。我就是這幾天幹活有點累了。」

  周母沒再問,低下頭喝粥。但桂花知道,周母不信。她只是不想追問。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台邊燒水泡腳。灶膛里的火映在牆上,一閃一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盯著窗戶看了好幾回,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她還是害怕。

  她不是怕黑。是怕那個腳步聲。

  到底是誰?是那天晚上扒窗戶的人嗎?還是只是過路的?如果是過路的,為什麼一直跟著她?為什麼她停下來,他也停下來?為什麼她跑起來,他也跑起來?

  她想不出來。

  她把腳擦乾,端著盆回了屋。

  桂花躺下去,閉上了眼睛。耳朵卻豎著,一直聽著窗外的動靜。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老槐樹嘩嘩響。牆頭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閃著光,像一排小刀,沉默地守在那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桂花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裡查看。院門關得好好的,門閂沒動過。灶房窗戶底下也沒有新腳印。她又去院牆外面轉了一圈,牆根底下有幾串腳印,大大小小的,分不清是昨天留下的還是以前的。

  她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不踏實。

  她出門沒去地里,先去了王嬸家。王嬸正在灶房燒火,看見桂花臉色不對,放下火鉗走出來。

  「咋了?一大早就耷拉著臉。」

  桂花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王嬸聽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火鉗差點掉地上。

  「有人跟著你?」

  「我不知道。我聽見腳步聲,回頭看,沒人。王嬸,你說是不是那天晚上扒窗戶那個人?」

  王嬸沉默了一會兒,把火鉗放在灶台上,拉著桂花的手:「桂花,你以後天黑別一個人走路。去誰家,早點去早點回。實在要去,叫上我,」

  桂花點了點頭。

  從王嬸家出來,桂花又去了玉蘭家。玉蘭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桂花,笑容收了:「咋了?出啥事了?」

  桂花把事情又說了一遍。玉蘭的臉也白了,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

  「桂花,你得小心點。」玉蘭壓低聲音,湊過來,「村里那幾個光棍,都不是好東西。你一個人,他們怕是盯上你了。」

  「我知道。」桂花說,「以後我早點回來。」

  玉蘭拉著她的手:「要不你別去春草家了,我替你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用。」桂花說,「我自己去。大白天的,怕啥?總不能因為害怕,什麼事都不幹了。」

  玉蘭看著她,嘆了口氣:「那你小心點。有啥事,你就喊,我們都在家呢。」

  桂花從玉蘭家出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地里。

  王嬸家的蘿蔔已經出苗了,嫩嫩的小芽從土裡鑽出來,綠得發亮,在晨光里掛著露珠。桂花蹲下去,一棵一棵地看,心裡高興了一些。

  種下去的種子,總會發芽的。日子也一樣,只要往下過,總會有盼頭。

  可那個腳步聲,一直堵在她心裡。像一根刺,扎在那兒,拔不出來。

  她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村子。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地里,暖洋洋的。村子裡的煙囪冒著炊煙,雞鳴狗叫,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沒有人知道她昨晚經歷了什麼。

  桂花攥了攥拳頭,在心裡對自己說:不怕。人善被人欺,她不能怕。怕了就輸了。

  日子還得往下過,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麼也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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