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5章 閒話又起

第65章 閒話又起

2026-09-04 20:45:22 作者: 一顆檸檬酸唧唧

  第二天一早,桂花照常起來去鎮上送醃蘿蔔。

  建歡還在睡,她交代秋菊看好孩子,又把建英從被窩裡拽出來穿好衣裳。建英揉著眼睛不高興,嘟囔著還要睡。桂花沒時間哄她,塞了一塊紅薯到她手裡,建英啃了一口,不鬧了。

  兩壇醃蘿蔔裝進筐里,桂花挑著擔子出了門。圍牆上碎玻璃閃著光,她看了一眼,心裡踏實了一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正在說話,看見桂花過來,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睛卻往她身上瞟。

  桂花沒在意,挑了挑擔子,繼續走。

  到了鎮上,趙家麵館的門開著。趙桂芝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見桂花進來,笑了:「來了?我正等你呢。」

  桂花把醃蘿蔔搬進灶房,趙桂芝揭開罈子蓋夾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一亮:「桂花,你這批蘿蔔醃得比上次還好吃!」

  桂花笑了笑,沒說話。

  趙桂芝數了錢塞給她,又端了碗熱湯、一個饅頭過來。「坐下,吃了再走。」

  桂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趙桂芝坐在對面剝蒜,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桂花,你臉色咋這麼差?出啥事了?」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沒吭聲。趙桂芝放下手裡的蒜,看著她,等著。

  「趙姐,昨天……」桂花把碗放下,聲音很輕,把黑子的事說了一遍。從地里幹活到被跟蹤,從黑子說那些難聽的話到那一鋤頭砸下去。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趙桂芝聽著,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蒜捏得咯吱響。

  說到最後,桂花的聲音有點啞:「趙姐,我當時真的不怕。可現在想想,後怕。」

  趙桂芝站起來,在灶房裡轉了兩圈,氣得直拍大腿。「畜生!王八蛋!光天化日的,他敢欺負你?」

  桂花低下頭,沒說話。

  趙桂芝轉身進了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來一把小刀。銀色的,巴掌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把刀遞給桂花:「拿著。」

  桂花愣了一下:「趙姐,這是——」

  「彈簧刀。我在鎮上開店,一個人住,買來防身的。」趙桂芝把刀塞到她手裡,「你比我更需要。村里那些光棍,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個?」

  桂花看著手裡的小刀,眼眶紅了。她攥緊刀刃的部分,手指摸到一個小按鈕,按了一下,刀刃「啪」地彈出來,閃著寒光。她嚇了一跳,趕緊鬆手。

  「按那個小鈕就能彈出來。」趙桂芝拿回去,給她演示了一遍,又塞回她手裡,「收好了,別讓孩子碰著。隨身帶著,萬一再有人欺負你,別猶豫,直接捅。咱這叫正當防衛!」

  桂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趕緊擦了。「趙姐,謝謝你。」

  「謝啥?你收好。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桂花把彈簧刀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沉甸甸的。她喝完湯,站起來幫趙姐收拾了碗筷,挑著空擔子出了麵館。陽光很亮,照在街上晃眼睛,她眯著眼走了一會兒,摸了摸口袋裡的刀。

  從鎮上回來,桂花剛進村口,就覺出不對了。

  老槐樹下那幾個媳婦還在,看見她過來,聲音又低了下去。但眼睛裡的光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種酸溜溜的嫉妒,是另一種,像看熱鬧,又像躲瘟神。桂花從她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有人在背後「呸」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桂花沒停,繼續朝家走。

  走到家門口,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秋菊正蹲在灶房門口洗尿布,看見桂花,臉色不太對。建英蹲在地上玩石子,建歡在炕上躺著。

  「姐。」秋菊站起來,欲言又止。

  「咋了?」

  「今天村里人都在說……」秋菊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說黑子頭上那個口子是你砸的。」

  

  桂花放下擔子,看著她。「還說什麼了?」

  秋菊咬了咬嘴唇,聲音很小:「黑子說你勾引他……他不願意,你才拿鋤頭砸他的。」

  桂花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她站在院子裡,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周母從屋裡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桂花,嘴唇哆嗦著,半天才開口:「桂花,你……你出事了咋不跟我說?」

  桂花愣了一下。

  「黑子的事,你沒跟我說。」周母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一個人扛著,你當我不知道?我雖然老了,不中用了,可我還是你婆婆,是這個家的人。你受了委屈,不該一個人憋著。」


  桂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周母,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那畜生欺負你了?」周母走過來,拉著桂花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沒,沒讓他得手。」桂花搖了搖頭,「我拿鋤頭砸了他。」

  周母長出一口氣,把桂花的手攥得緊緊的。「砸得好。那種人,砸死都不虧。」

  「您不怪我?」

  「怪你啥?」周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為了這個家,受了多少委屈?我要是還怪你,我還是人嗎?」

  秋菊在旁邊聽著,臉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擦了擦眼睛,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姐,你等著,我回去找爹,找哥!讓他們來打死那個畜生!」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桂花一把拉住她。「秋菊!你站住!」

  秋菊掙了一下,沒掙開,回過頭哭著說:「姐,他欺負你!你不讓我們去,你一個人扛著,你扛得住嗎?」

  「我扛得住。」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硬。

  「你扛不住!」秋菊的眼淚糊了一臉,「你在周家受了多少苦,爹媽不知道,我知道!你嫁過來的時候我才九歲,可我現在十五了,我什麼都懂!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還裝看不見!」

  桂花把秋菊拉進懷裡,摟著她。秋菊趴在她肩膀上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秋菊,你聽姐說。」桂花拍著她的背,「你回去找爹找哥,能咋樣?他們來了,把黑子打一頓,然後呢?黑子報了警,爹和哥進了派出所,你讓媽咋辦?讓家裡咋辦?」

  秋菊不說話,只是哭。

  「姐沒事。」桂花的聲音輕了下來,「他沒碰著我。我拿鋤頭砸了他,他頭上縫了好幾針,比我還慘。你回去跟爹媽說,只會讓他們擔心。爹身體不好,媽眼睛不好,你忍心讓他們著急上火?」

  秋菊慢慢不哭了,抽抽噎噎地靠在桂花懷裡。

  「可是姐,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桂花鬆開她,給她擦了擦眼淚,「你放心,姐不是好欺負的。趙姐給了我一把刀,誰再敢來,我饒不了他。」

  秋菊看著她,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周母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秋菊,你姐說得對。這事不能讓你爹媽知道,他們知道了,除了著急,幫不上忙。咱們自己想辦法。」

  秋菊擦了擦眼睛,蹲下去繼續洗尿布,不說話了。

  下午,桂花照樣去地里幹活。

  蘿蔔苗該澆水了,再過幾天就得間苗。她挑著水桶去河裡打水,一擔一擔挑到地里,一瓢一瓢澆下去。太陽很大,曬得她後背發燙,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她沒停,澆完一塊地又澆另一塊。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她摸了摸口袋,那把彈簧刀還在,硬邦邦的,硌手。

  她把刀掏出來,在月光下看了看。銀色的刀身,沉甸甸的,上面有兩個小按鈕。她按了一下,刀刃彈出來,寒光一閃。她盯著刀刃看了好一會兒,又把刀合上,揣回口袋裡。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圍牆上的碎玻璃閃著光。她不怕了。她有趙姐給的刀,有王嬸和玉蘭的幫襯,有婆婆的理解,有娘家的後路——雖然她不讓娘家知道,但知道他們在,心裡就踏實。

  她想好了。黑子愛說就說去,她只管種她的地。王嬸家的蘿蔔出苗了,玉蘭家的也該澆水了,春草家的花生還沒下種。活兒一堆一堆的,沒個完。她沒工夫跟那些人嚼舌根,白的就是白的,不能說成黑的。

  等蘿蔔收了,醃成蘿蔔絲,賣到縣城,換成錢,才是正事。她沒有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今晚她把手伸進口袋攥著刀,不怕。

  可她不知道,黑子頭上的紗布還沒拆,已經在村里放話了-這個仇,他遲早要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