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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指使的人

2026-09-10 21:54:05 作者: 一顆檸檬酸唧唧

  桂花站在自家院子裡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秋菊抱著建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姐……咱回屋吧?」

  桂花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門閂上,木頭門閂被鐵片撥出來,掉在地上,旁邊還扔著那塊薄薄的鐵片。桂花彎腰撿起那塊鐵片,鐵片不大,磨得很亮,一頭薄得像刀片。她把鐵片攥在手心裡,攥得生疼。

  「姐?」秋菊又叫了一聲。

  「你先回屋,我看看東西。」

  桂花進了裡屋,把幾個布包都找了出來,她把裡面的錢倒出來,毛票、塊票,一張一張地數。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分文不少。

  她的手還在抖,把錢疊好,重新分了三個布包起來。

  放在哪兒?那兩個人已經摸進來了,誰知道還會不會再來?

  桂花蹲在灶房裡,眼睛掃了一圈。米缸?太顯眼。灶膛?會燒掉。她的目光落在水缸上——水缸靠牆放著,缸里的水剛挑滿,水面映著燈光,晃悠悠的。

  桂花把手伸到水缸後面的牆縫裡。牆縫不寬,剛好能塞進一個布包。她把布包塞進去,又伸手摸了摸,確認掉不出來,又把一個布包藏在了碗櫃頂上,和那些干辣椒,蘿蔔乾摻在一起。

  

  最後一個放哪呢?她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覺得藏在舊棉襖口袋裡不顯眼,她把衣櫃打開,把棉襖翻出來,藏在了棉襖的夾層口袋裡,這才放下心來。

  這時候,院門被人輕輕敲了幾下。

  桂花的心又提起來了,手攥緊了衣角。

  「桂花,是我。」王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得很低。

  桂花打開門,王嬸披著衣裳站在門口,頭髮散著,腳上趿拉著布鞋,顯然是聽見動靜爬起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王叔站在她身後,也是披著衣裳,手裡還攥著一根頂門槓。

  「桂花,沒事吧?」王嬸上下打量她,看見她光著腳,褲腿上全是土,「孩子呢?」

  「在屋裡,秋菊看著。」

  「你那個門閂不行了。」王叔蹲下去看了看門閂上的劃痕,拿手指摸了摸,「鐵片撥的,再撥兩下就開了。這晚上你咋睡?」

  桂花沒說話。

  王嬸拉著她的手,手冰涼,手心全是汗。王嬸皺了下眉,扭頭看王叔:「他爹,先把桂花她們弄咱家去,這門閂明天再修。」

  「王嬸,不用……」

  「什麼不用?」王嬸打斷她,「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那兩個人要是再回來咋辦?你打不過他們。走,跟我走。」

  桂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東西堵住了。王嬸已經進了屋,跟秋菊一起把熟睡的建英用被子裹好,抱起來往外走。

  桂花把建歡從炕上抱起來,建歡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小手抓著桂花的衣領,又睡過去了。桂花跟在王嬸後面,出了院門。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院門虛掩著,門閂掛在那裡,月光照在上面,那道劃痕白花花的。

  她把門帶上,轉身走了。

  王嬸家的正屋不大,一鋪炕,睡四個人有點擠。王嬸把炕上的被褥推到一邊,騰出半鋪炕來,鋪上兩床被子。

  「桂花,你帶孩子睡這屋。秋菊也睡這屋。」

  「王嬸,那你呢?」

  「我跟你王叔在堂屋湊合一宿。你們別怕,好好睡。」

  王嬸說著就往外走,桂花拉住她的手。王嬸的手很暖,手背上有幾道老褶子,指甲剪得禿禿的。

  「王嬸,謝謝你。」

  「謝啥呀,快睡吧。」王嬸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出去了。




  秋菊坐在炕沿上,小聲問:「姐,那兩個人是誰?」

  「不知道。別想了,睡吧。」

  秋菊躺下去,翻來覆去,半天沒睡著。桂花也沒睡。她靠在炕頭上,眼睛盯著窗戶。窗戶紙上映著堂屋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堂屋裡,王叔搬了一把椅子頂在門後,又在椅子上摞了一個板凳。他坐在旁邊,把手裡的頂門槓放在腿邊,靠著牆,閉著眼睛。


  王嬸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熱水,放在王叔旁邊的小桌上。

  「你睡吧,我守著。」王嬸說。

  「你睡你的,我在這就行。」王叔的聲音很低,「天亮了給娃們煮點熱乎的壓壓驚。」

  王嬸沒再說什麼,在灶房門口的板凳上坐下來,兩個人都沒睡。

  桂花隔著門板聽見這些,眼眶發酸。她把建歡往懷裡攏了攏,建歡的小身子熱乎乎的,心跳咚咚咚的,很輕,很快。

  這一夜,桂花幾乎沒合眼。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睜開看看窗戶,看看門,看看懷裡的孩子。建英睡得不踏實,翻了好幾次身,有一次還哭了一聲,桂花趕緊拍她,拍了幾下又睡過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桂花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窗戶紙已經發白了。秋菊還在睡,建歡也睡得很香。桂花輕輕起來,把建英放在枕頭上,披著衣裳出了屋。

  王嬸已經在灶房忙活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王叔不在堂屋了,椅子還頂在門後,板凳也還在上面摞著。

  「桂花,你咋不多睡一會兒?」王嬸從灶房探出頭來。

  「睡不著了。」桂花走過去,「王嬸,我幫你燒火。」

  「不用,你坐下歇著。」王嬸把她按在灶台邊的板凳上,「昨晚上嚇壞了吧?」

  桂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沒事。就是孩子嚇著了。」

  「建英?」

  「嗯。從昨天晚上就一直發抖,不鬆手。」

  王嬸嘆了口氣,從鍋里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先喝碗粥暖暖身子。方所長一會兒就來,你別怕,有我們在呢。」

  桂花端著碗,粥很燙,她喝了一小口。

  正喝著,院門被敲響了。王叔從外面進來——他剛才去院子裡拿柴火了,順便開了門。方所長站在門口,穿著那身警服,臉色不太好。

  「方所長來了。」王叔喊了一聲。

  桂花站起來,把碗放在灶台上。方所長走進來,看了她一眼,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

  「桂花,昨天晚上那兩個人,我審過了。」

  桂花在他對面蹲下來。

  「他們交代了,指使的人是李富貴。」

  桂花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了那張臉——吊著繃帶,瘦得像根麻稈,縮著脖子,跟在趙鐵柱後面喊「對,賠錢」的那個猥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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