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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陳小美母親的微脅

2026-10-09 23:50:38 作者: 夢裡他回來過

  兩個人從旅店出來。

  街邊的早餐鋪子還沒收攤,熱氣騰騰的蒸籠摞了好幾層,老闆正掀開最上面那層,白花花的饅頭冒著熱氣,麥香味飄了一整條街。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在一家鋪子門口坐下來,要了兩碗豆漿,一屜小籠包,兩根油條。

  他把油條掰成段,泡在豆漿里,推到陳小美面前。

  「吃吧。」

  陳小美看著碗裡泡軟的油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小美,別想那麼多。

  吃頓飯都吃不安生。」

  劉大勇把一個包子夾到她碗裡,「等會兒見了你爸媽,你別說話。

  我來。」

  「他們不會聽你說的。」

  陳小美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攪著豆漿,攪得碗邊都是沫子,「我媽那個人,你越跟她講道理,她越不講道理。」

  「不講道理也要講。

  

  她是人,不是石頭。」

  劉大勇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人就有心,有心就能打動。」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昨晚沒睡好,但他的目光是定的,不急不躁,像一塊被河水沖了很久的石頭,圓潤,但硬。

  「大勇,你不怕她罵你?」

  「怕。」

  「你不怕她趕你走?」

  「怕。」

  「那你為什麼還去?」

  劉大勇看著她的眼睛,停了兩秒鐘。

  「因為不去,就永遠沒有以後了。」

  陳小美沒有說話,低下頭,把碗裡剩下的豆漿喝完了。

  豆漿是甜的,甜得發膩,但她喝得一滴不剩。

  兩個人吃完了早飯,劉大勇結了帳,拉著陳小美往車站走。

  車站離得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出站口外面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的舉著牌子接人,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著欄杆聊天。

  太陽越來越大,曬得水泥地發白,熱浪從地上蒸起來,人的影子都變短了。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站著,但還是熱,汗從額頭上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扇,是旅店櫃檯送的,塑料的,上面印著紅燈籠旅店的GG。

  他打開扇子,一隻手摟著陳小美的肩膀,一隻手給她扇風。

  「別光給我扇,你也扇。」

  陳小美說。

  「我不熱。」

  「你腦門上全是汗。」

  「風吹的。」

  陳小美看著他嘴硬的樣子,心裡那個堵著的地方鬆動了一點,但只是一點,很快又堵上了。

  兩個人等了很久。

  出站口一撥一撥的人出來,又走散了,又出來一撥。

  陳小美不停地看著手錶,手指頭在錶盤上蹭來蹭去,蹭得錶盤都花了。

  「幾點的車?」

  劉大勇問。

  「沒說。

  就說上午到。」

  陳小美把錶盤又擦了一遍,「也不知道幾點的車,也不知道到了沒有。」

  「別急。

  來了就來了,沒來就等。」

  兩個人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又一撥人從出站口湧出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扛著編織袋的中年男人,後面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再後面是一個拎著皮箱的小伙子。

  然後陳小美看見了她媽。

  張桂芳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陳德厚跟在後面,撐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他的右腿褲管空蕩蕩的,挽起來打了個結,拐杖戳在地上,每一下都戳得很用力。


  張桂芳走幾步就回頭等他一下,臉上沒有不耐煩,但嘴唇抿得緊緊的,像在忍著什麼。

  陳小美看見她媽的那個瞬間,腿軟了一下。

  劉大勇扶住了她的胳膊。

  「別怕。」

  「我沒怕。」

  「你手在抖。」

  陳小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

  她把手指頭攥成拳頭,攥了幾秒鐘,鬆開,還在抖。

  劉大勇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緊,不讓她抖。

  一撥人走過去了,出站口空了一下。

  張桂芳停下來等陳德厚,陳德厚撐著拐杖慢慢走上來,兩個人並排往外面走。

  然後張桂芳抬起頭,看見了陳小美,看見了劉大勇,看見了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腳步停下了。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跑了過去,跑得不快但步子很大。

  跑到張桂芳面前,劉大勇站住了,鬆開了陳小美的手,兩隻手垂在身側。

  「嬸,叔,你們來了。」

  張桂芳沒有說話。

  她看著劉大勇,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

  目光像一把生了鏽的刀,不快,但鈍鈍地割著人。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頰上的肉在抖。

  陳德厚在旁邊站著,看了劉大勇一眼,又看了陳小美一眼,低下了頭。

  「小美,你過來。」

  張桂芳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陳小美站在那裡,沒有動。

  張桂芳又喊了一聲,「我叫你過來!」

  聲音大了,車站外面的人開始往這邊看了。

  陳小美往前邁了一步。

  劉大勇伸手想拉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拉。

  陳小美走到張桂芳面前,剛站定,張桂芳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在嘈雜的車站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小美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飛。

  張桂芳的手還舉著,手指頭在抖。

  「你個不孝的東西!

  你好大的膽子!」

  陳小美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子,嘴裡面有一絲鐵鏽的味道,牙齦不知道被牙齒磕破了。

  劉大勇衝上來擋在陳小美面前。

  「嬸,你打她幹什麼?

  是我回來找小美的。

  你要打打我。」

  張桂芳看著劉大勇,眼睛裡的火更旺了。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

  她把手放下了,沒打,但聲音像刀子一樣割過來,「你算什麼東西?

  你憑什麼來找小美?

  你拿什麼養她?

  你連個房子都沒有,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你憑什麼?」

  劉大勇的臉色白了,但他沒有退。

  他站在張桂芳面前,腰挺得直直的。

  「嬸,我現在是沒有房子,也沒有像樣的工作。

  但我有手有腳,我能幹活。

  我不會讓小美吃苦。

  你給我時間,我一定能做到。」

  「時間?

  我給你時間?

  誰給我時間?」

  張桂芳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我們家欠一屁股債,你替我們還?

  你拿什麼還?」

  劉大勇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車站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停下來看熱鬧,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乾脆站在路邊不走了,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


  陳小美站在劉大勇身後,捂著臉,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她看見有人在笑,那種看熱鬧的笑,嘴角翹著,眼睛眯著,像是在看一場不要錢的戲。

  她的臉更燙了,不是被打的燙,是羞恥的燙,從裡到外地燙,燙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伸手拉了拉劉大勇的胳膊。

  「大勇,走吧。

  別說了。

  走。」

  「小美。」

  張桂芳在後面喊了一聲。

  陳小美沒有回頭,拉著劉大勇往人群外面走。

  「陳小美!

  你敢跟他走,我現在一頭撞死在這裡!」

  陳小美的腳步停住了。

  她僵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從裡到外都焦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張桂芳。

  張桂芳站在出站口,臉上全是淚,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

  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氣話,像真的會做出來。

  陳德厚在旁邊拄著拐杖,伸出另一隻手拉住了張桂芳的胳膊,拉得很緊,怕她真的衝出去。

  他的嘴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陳小美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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