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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劉大勇母親的白眼

2026-10-09 23:50:57 作者: 夢裡他回來過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從廠里跑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麵包車。

  司機是個中年人,問去哪兒,劉大勇說去車站。

  車子發動了,陳小美靠在座椅上,喘著氣,心跳還沒平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廠門口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到了車站,劉大勇讓陳小美在門口等著,自己跑去買票。

  售票窗口排著長隊,他擠到前面,跟前面的人說了句好話,插了個隊。

  買了兩張去隔壁市區的票,十六塊錢一張。

  他攥著票跑回來,氣喘吁吁的,把票遞給陳小美一張。

  「一個小時後發車。」

  陳小美接過票,看了一眼,上面印著目的地和時間。

  劉大勇拉著她走到候車廳,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來。

  候車廳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吃泡麵,泡麵的味道混著煙味,悶悶的,不太好聞。

  電風扇在頭頂上轉著,吱呀吱呀的,風不大,吹不動什麼。

  陳小美把頭靠在劉大勇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穩得像一座山。

  「大勇。」

  「嗯。」

  「我感覺跟做夢一樣。」

  劉大勇低下頭,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不是做夢。」

  「真的不是做夢?」陳小美伸出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劉大勇嘶了一聲,「疼。」

  「那就不是做夢。」陳小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大勇,以後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

  「肯定不會分開了。」劉大勇的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都要一直在一起。」

  「不管發生什麼事?」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不管發生什麼事。」劉大勇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定。

  陳小美點了點頭,把臉埋回他胸口。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等著車。

  候車廳的廣播響了幾次,播的都是別的車次,不是他們的。

  

  等了一個小時,廣播終於響了。

  「請前往鄰市的旅客到檢票口檢票。」

  劉大勇拎起蛇皮袋,拉著陳小美去排隊,檢了票,上了車。

  車是那種老式的大巴車,綠色的,車身沾滿了泥。

  座位是硬座的,坐上去硌屁股,座套上印著GG,是一家化肥廠的,字跡都磨沒了。

  劉大勇讓陳小美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邊。

  他把蛇皮袋塞在腳下,又把陳小美的手握在手心裡。

  車子發動了,發動機嗡嗡響,震得窗戶都在抖。

  車子慢慢駛出了車站,拐上了大路。

  陳小美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房子、店鋪、楊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

  她看見了她常去的那家早餐鋪子,捲簾門拉著,關了。

  看見了那家紅燈籠旅店,兩個燈籠在風裡晃著,一個亮一個不亮。

  每一樣東西都在往後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陳小美在心裡跟自己說:別了,這個地方。

  她在這裡住了快一年,在這裡認識了劉大勇,在這裡哭過、笑過、疼過、怕過。

  現在她要走了,也許再也不回來了。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次,只考慮自己的心情,不再管別人了。

  她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扔在這條路上,扔在那些往後退的楊樹後面,扔在那個回不去的車站裡。

  她要跟劉大勇好好的,好好地過日子,好好地活。

  劉大勇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那邊攏了攏。

  「累不累?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不累。」陳小美搖了搖頭,但還是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

  她不想睡,她怕一睜眼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她要把這一分一秒都記住,記住他摟著她的溫度,記住車子顛簸的節奏,記住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風景。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在一個陌生的車站停了下來。

  陳小美從車窗往外看,全是沒見過的房子、沒見過的招牌、沒見過的馬路。

  這裡的一切都是新的,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可以重新開始。

  劉大勇拎著蛇皮袋,拉著她下了車。

  出站口不大,人也不多,有幾個騎摩托車的在拉客,喊著「去哪兒去哪兒」。

  陽光比那邊大,曬得人睜不開眼。

  陳小美眯著眼睛,跟著劉大勇走出了車站。

  「大勇,咱倆要去什麼地方落腳?」

  「我在這邊租的一個小院。」劉大勇鬆開她的手,把蛇皮袋換了個手拎著,「就是離市區不太近,有點偏。先湊合住著,等咱倆都找到工作了,再換個好點的地方。」

  陳小美點了點頭。「偏點沒事,安靜。」

  劉大勇攔了一輛三輪車,跟司機說了個地址。

  司機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發動了車。

  三輪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二十多分鐘,越開越偏,從大路拐進小路,從小路拐進土路。

  路兩邊全是莊稼地,玉米已經收了,只剩光禿禿的茬子。

  遠處有幾排房子,灰磚灰瓦,看著有些年頭了。

  三輪車在一扇木門前停了下來。

  劉大勇付了錢,拎著蛇皮袋下了車。

  陳小美跟著下來,看著那扇木門。

  門板上的紅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發黑的木頭,門環是鐵的,生了一層鏽。

  門框上方的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黃泥。

  劉大勇推開了門。

  院子裡不大,鋪著青磚,磚縫裡長了草,幾棵高高的狗尾巴草在風裡搖著。

  靠牆堆著一些雜物,幾根木頭,一個破水缸,水缸里養著幾棵蔥。

  正對著門是三間平房,左邊是灶房,右邊是雜物間,中間是堂屋。

  窗戶上的玻璃有兩塊碎了,用報紙糊著。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往裡走。

  「地方有點破,你先將就住。等咱倆安頓下來了,我再好好收拾。」

  「沒事。」陳小美看著這個院子,比她想像的要破舊得多,但她的心裡沒有嫌棄,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這是劉大勇租的地方,是她和他以後一起住的地方,破點舊點沒關係,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

  堂屋的門開著,門帘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一個女人從堂屋裡走出來了。

  五十來歲,瘦,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花白,挽了一個髻,用黑卡子別著。

  臉上的皺紋很深,顴骨高高的,眼窩凹下去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著人的時候目光直直的,不帶笑。

  劉大勇的母親,劉桂蘭。

  她看見劉大勇,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又看見陳小美,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

  那個目光不是看客人,是看一樣東西,一樣她不想要的、但被人硬塞到手邊的東西。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掀開門帘,進了堂屋。

  門帘落下來,晃了幾下,不動了。

  她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

  陳小美站在原地,手還拎著蛇皮袋的一角,手指頭攥著袋子上的繩子。

  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狗尾巴草的沙沙聲。

  她的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熱的,是尷尬的。

  她看了看劉大勇,劉大勇的臉上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愧疚。


  「大勇,你媽是不是不喜歡我?」陳小美的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風吹散。

  「她就是那個脾氣。不是針對你。」劉大勇伸出手,把她手裡的蛇皮袋接過去,「走吧,先進屋。」

  陳小美跟著他走進了堂屋。

  劉桂蘭已經不在堂屋了,灶房那邊傳來鍋鏟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是在炒菜,又像是在拿鍋鏟撒氣。

  陳小美站在堂屋中間,看著這個陌生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年畫,是胖娃娃抱鯉魚的,紙邊捲起來了,顏色也褪了。

  桌上放著一個暖水壺和幾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紅字磨得看不清了。

  劉大勇把蛇皮袋放在牆角,從灶房找了塊抹布,把椅子擦了擦,讓陳小美坐下。

  陳小美沒有坐,她站在那兒,聽著灶房裡的鍋鏟聲,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知道,劉大勇他媽不喜歡她,從看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歡。

  也許以後也不會喜歡。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知道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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