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明聽到神女二字,忽然想起那輛一模一樣的驢車車廂,忍不住嘴角一彎。
還真是神女呢。
到了晚間用飯時,康旭領著趙懷明來到王府的飯廳。
他們與王爺是分開用飯的,這邊的席面是專為隨行眾人備下的。
幾個婢女端著菜碟進來,放好碗筷後便垂手立在一旁,看著趙懷明道:「奴婢幫您布菜。」
趙懷明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康旭看著他笑,朝幾個婢女抬手示意:「這裡不用伺候,都下去吧。」
婢女們躬身退了出去。
康旭一邊往趙懷明碗裡夾菜,一邊道:「嘗嘗,這些可都是宮裡御膳房的手藝。
咱們王爺廚房裡的廚子,大多是從御膳房出來的。」
趙懷明嘗了一口,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
康旭笑了笑:「這下總該把你們東家的飯菜比下去了吧?」
趙懷明放下筷子,笑道:「嗨,你別說,這些還真比不下我們東家的飯菜。」
康旭聽了直樂:「行行行,什麼都是你們東家的好。等這次回域州,我非得去你家住一段日子。」
吃過晚飯,王府的婢女又備好了熱水,要伺候趙懷明沐浴。
趙懷明實在不習慣,趕緊把人都趕了出去:「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這要是被他媳婦知道,耳朵能給他揪掉了。
次日一早,眾人穿戴整齊,蕭逸便帶著他們進了宮。
他此行帶的這些手下都要封賞,皇上也難得起了個大早,收拾齊整,早早坐在龍椅上等著。
蕭逸領著眾人進了大殿,兩側大臣退開。
皇上從龍椅上站起來,堆了一臉討好的笑:「攝政王,您回來了。」
階下大臣們垂著眼,沒一個敢抬頭看。
一國君王,對著王爺是這副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蕭逸將來意說明,又將趙懷明幾人引薦給皇上。
趙懷明眾人跪下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在上頭點了點頭,語氣和煦:「眾愛將快快請起!朕已聽攝政王提過你們的功勞,稍後便命吏部擬旨,該授的官職、該配的印信,一樣都不會少。」
他又轉向一旁的公公,「傳旨下去,今晚設宴,為攝政王和眾將士接風洗塵。」
公公:又設宴,國庫都快空了。
「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這次設宴,蕭逸沒有推辭。
這本來就是該有的排場,打了勝仗回來,就該讓滿朝文武都看清楚,這些人的官職,是靠血汗掙來的,不是隨隨便便遞個帖子就能撈到的。
大殿上,不少大臣目光來回打量,心思活絡得很,他們要去打聽哪些人尚未成家。
這些人可都是攝政王帶出來的心腹,若能攀上一門親事,就等於跟攝政王府搭上了線。
趙懷明等人的官職事宜安排妥當後,蕭逸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丞相。
白丞相對上他的目光,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勉強扯出一絲笑來。
蕭逸覺得他好笑,膽子這么小,不過就是上了趟戰場,又沒讓他動手。
他淡淡道:「白丞相,近日朝堂上可有什麼事?」
白丞相連忙拱手:「回王爺,一切安好。先前從花州府、雲州府逃過來的百姓,已著人通知他們返鄉,
有鋪子的,可以重新認領,村戶的,免一年田賦。」
蕭逸點了點頭,眼神轉向別處。
白丞相這才鬆了口氣。
蕭逸的目光又轉向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被他看得心裡一緊,暗自回想自己最近可沒犯什麼錯事。
蕭逸問他:「王大人,前方將士短缺的時候,各地府衙都徵兵調了過去,唯獨京城一兵一卒沒送過去,是怎麼回事?」
兵部尚書被蕭逸問得額角滲汗,支吾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王爺……當時,當時臣也曾派人去各府調兵,可……可各府的青壯年都已登記在冊,沒有餘力再抽調。
京中大戶人家的子弟,也都不肯入營,兵部登記冊上,確實……沒幾個名字。」
兵部尚書話音一落,殿內文武大臣心想,完了,攝政王這是回來算總帳了。
眾人齊齊跪了下去。
皇上坐在龍椅上,反倒露出一副看熱鬧的神色。
罵了他們,就不能罵他了。
反正那些旨意他都傳了,是這些人不把他放眼裡。
正慶幸著,蕭逸卻忽然將話頭轉向了他:「皇上,您的聖旨下了嗎?」
皇上連忙點頭:「下了,下了,朕都下了。」
「那就好。」
蕭逸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既然聖旨下了,那便是有人抗旨不遵了。」
皇上也跟著點頭:「對,對,就是抗旨不遵。」
「那抗旨不遵該當如何?」
皇上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刑部尚書:「魏付仲,你說。」
魏付仲站了起來,側身出來:「回皇上,回王爺,按律,抗旨不遵者,交由大理寺與刑部會審,查實後按情節議處。
輕則革職查辦,重則流放抄家,若涉及貽誤軍機,按律……當斬。」他說完,又偷偷瞥了蕭逸一眼。
王爺不會是想把整個朝堂都處理掉吧?
整個朝堂都噤若寒蟬。
先前兵部要求登記在冊時,這些大臣們仗著自家身份,自家兒子,親戚、家丁、護院,一個都沒登,以為仗打完了便萬事大吉。
沒想到攝政王一回來就翻起了舊帳。
蕭逸的目光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最後落在皇上身上:「皇上,下旨吧。查。」
白丞相連忙起身,躬身走到蕭逸面前,:「王爺恕罪。這些文臣大多沒經歷過戰事,兵部要求登記時,以為不過是走個過場,並未重視……實在是疏忽了。」
蕭逸沒等他說完,淡淡道:「疏忽?」
他看了白丞相一眼,「知律法而犯律法,便不是疏忽,是存心。」
他繼續說:「前方將士死傷無數,你們在後方倒是休閒度日。
可曾想過,若是這國沒了,你們當如何?
又或者,你們覺得國沒了也不要緊,反正手裡有銀子,隨便去哪個國家都能活?」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那些家裡只剩一個壯丁的人家,人已經死在戰場上了,剩下的老弱婦孺,又該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