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蓋好第三天,蘇婉兒把院子裡里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院門口那塊歪了半年的石板都讓林川給墊平了。
日頭正好的時候,林川在院子裡劈柴,斧頭一下一下地落在木樁上,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把後背的褂子浸出一大片深色。
院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林川沒抬頭,以為是張鐵栓又來蹭飯。
「林川哥。」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甜膩勁兒,跟張鐵栓那破鑼嗓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林川抬頭看了一眼。
院門口站著個姑娘,二十出頭的模樣,圓臉盤子,皮膚白淨,一雙杏眼水靈靈的,嘴唇塗了點什麼紅紅的東西,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身上穿著一件緊巴巴的碎花褂子,胸前那兩團鼓鼓囊囊的,把布料撐得快要崩開了,走路的時候一顫一顫的,晃得人眼暈。
張桂蘭,村東頭張老三家的閨女,磐石嶺出了名的村花,十里八鄉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桂蘭?有事?」林川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張桂蘭挺了挺胸,那兩坨肉隨著動作顫了顫,她靠在院門框上,歪著頭沖林川笑。
「林川哥你這房子蓋得真好,我路過看了好幾回了,比我家那個強多了。」
「嗯。」
「你一個人蓋的?累不累啊?」
「還行。」
「林川哥,你缺不缺人幫忙?我力氣大,啥活都能幹。」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往前傾了傾,胸前那兩個大桃子幾乎要從領口蹦出來,白花花的一片晃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林川的目光在她胸口那個位置掃了一眼,又飛快地挪開了,重新拿起斧頭。
「不缺。」
他頭也沒抬,斧頭落下去,木樁應聲裂成兩半。
張桂蘭的笑臉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堆起笑來。
「林川哥你別客氣嘛,我就是閒著沒事,過來幫幫忙,又不要你給工錢。」
「真不缺。」
張桂蘭咬了咬嘴唇,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蘇婉兒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水,臉上帶著笑,笑得甜甜的。
「桂蘭姐來了?渴不渴?喝碗水?」
她走到林川身邊站定,把碗遞到張桂蘭面前,嘴角彎彎的,聲音軟軟的,客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她的眼睛沒在笑。
那雙水汪汪的眼珠子看著張桂蘭的時候,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冷意,像是冬天河面上結的那層冰,表面光滑,底下凍得人骨頭疼。
張桂蘭對上她那雙眼睛,笑容收了收,接過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不渴,我就是路過看看,那我走了啊。」
她扭著腰往外走,那個屁股圓滾滾的,隨著步子一左一右地晃,晃出了一道誇張的弧線。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一下頭,沖林川又笑了笑。
「林川哥,改天有空我再來看你啊。」
林川沒吭聲,斧頭繼續往下落。
蘇婉兒站在原地,看著張桂蘭那個扭來扭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手裡攥著空碗,指節收得緊緊的。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這半個月吃了不少好東西,確實比之前鼓了一圈,可跟張桂蘭那兩個大桃子一比,還是差了不少。
她下意識地往林川身後縮了縮,肩膀攏起來,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
林川劈完最後一塊柴,把斧頭插在木樁上,轉過身來。
「怎麼了?」
「沒怎麼。」蘇婉兒把碗往灶房方向一舉,腳步匆匆地往回走。「我去做飯了。」
林川看著她的背影,眉頭擰了一下。
她走路的時候肩膀縮著,腰也彎著,跟平時那個挺胸抬頭的樣子不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蘇婉兒已經進了灶房,鍋碗瓢盆叮噹響了起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婉兒話少了很多,筷子夾著碗裡的菜撥來撥去的,也不怎麼往嘴裡送。
「不餓?」林川問。
「吃了,吃飽了。」
「碗裡還剩半碗呢。」
「吃不下了。」蘇婉兒把碗筷擱下,站起來收拾桌子,動作利索但眼睛一直沒看他。
林川放下筷子,盯著她看了兩息。
「你生氣了?」
「沒有,我生什麼氣。」
「那你怎麼不看我?」
蘇婉兒的手頓了一下,攥著抹布擦桌子的動作停了半拍,然後又繼續擦了起來。
「我擦桌子呢,看桌子不行啊。」
林川沒再說話,但眉頭一直沒鬆開。
蘇婉兒收拾完灶房,洗了手,進了臥房。
林川跟在後面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他,被子拉到了肩膀。
「睡了?」
「嗯,困了。」
林川在床沿坐下來,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他看著蘇婉兒的後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陣子,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
「婉兒,張桂蘭那個人你別搭理她。」
蘇婉兒沒吭聲。
「我跟她沒什麼,她來我也沒搭理她。」
蘇婉兒還是沒吭聲,但被子底下的肩膀動了動。
「你信我。」
「我信你。」蘇婉兒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小小的。「我就是……」
「就是什麼?」
「沒什麼,睡吧。」
林川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好半天,心裡頭堵得慌,像是有塊石頭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的。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聽著蘇婉兒的呼吸聲,一直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張桂蘭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