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是去井邊打水的時候被堵住的。
巷子窄,兩邊是土坯牆,頭頂上方搭著幾根晾衣杆,掛著鄰居家的破褂子,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她剛把木桶放下,彎腰去夠井繩,身後的光就暗了。
一個黑影堵在了巷子口。
蘇婉兒回過頭,手裡的井繩啪地掉了。
陳虎站在那裡,兩條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滿臉橫肉擠出一個笑來,那笑比哭還難看,眼珠子從她的臉上一路往下溜,溜到脖子,溜到鎖骨,最後死死釘在她胸前那兩個被褂子裹著的飽滿弧度上。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
「弟妹。」
「你……你怎麼在這兒。」
陳虎往前邁了一步,巷子本來就窄,他那個膀大腰圓的身板一站,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連只貓都鑽不過去。
「弟妹,半年沒見,你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他的眼珠子黏在她胸口那個位置,像是要把那層薄薄的褂子看穿了似的,嘴角咧著,露出一口黃牙。
「白了,也胖了,這身段嘖嘖嘖。」
蘇婉兒的胃裡翻了一下,噁心得想吐,她把身子又往後縮了縮,後背硌在粗糙的石壁上,退無可退。
「陳虎你別過來,我跟你們陳家沒關係了。」
「沒關係?」
陳虎嗤笑了一聲,又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離,他身上那股子汗臭味和旱菸味混在一起,熏得蘇婉兒直皺眉。
「弟妹,你嫁進陳家的時候可沒說沒關係,沒有休書沒有和離,你就還是我們陳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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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把我打斷了肋骨扔出來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
蘇婉兒的聲音在發顫,但她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來,眼睛死死盯著陳虎。
陳虎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是我弟不懂事,跟嫂子有什麼關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那雙布滿老繭的粗手伸了過來,手指頭幾乎要碰到蘇婉兒的肩膀。
「弟妹,你跟著那個窮獵戶能有什麼好日子?一個買來的外來戶,沒根沒底的,能給你什麼?」
蘇婉兒把肩膀往旁邊一縮,躲開了他的手,整個人貼著牆角蹲了下去,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
「你別碰我。」
「跟哥回去,哥好好疼你。」
陳虎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子黏糊糊的味道,眼底的貪婪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狗看見了肉骨頭,藏都藏不住。
「哥力氣大,比那個窮獵戶強多了,你跟了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夜裡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婉兒的胃裡又翻了一下,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抖得厲害。
「陳虎你不要臉,我是你弟妹。」
「我弟都死了,什么弟妹不弟妹的。」
陳虎的手又伸過來了,這回直接往她肩膀上抓。
蘇婉兒的身子一縮,後腦勺磕在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但她顧不上疼,兩隻手死死護著自己的胸口,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咬得咯吱響,眼睛死死盯著陳虎,那雙水汪汪的眼珠子裡沒有眼淚,只有一股子決絕。
陳虎被那眼神激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收了收。
「弟妹你這是幹什麼,哥又不是要害你,哥是真心疼你……」
「你疼個屁。」
蘇婉兒的牙齒咬得更緊了,嘴唇都咬出了血絲。
「你就是個畜生,當初你喝了酒想對我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以為我忘了?」
陳虎的臉色變了,眼底閃過一絲惱怒,拳頭攥緊了。
「你個臭娘們嘴巴放乾淨點,老子好心好意來接你回去,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這回不是試探,是直接往蘇婉兒的胳膊上抓。
蘇婉兒閉上了眼睛,渾身繃得像一根弦。
然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低沉的,冷的,像是冬天裡從深山吹出來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說了別碰。」
陳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耳朵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