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轉過身來的時候,林川已經站在了巷子口。
逆著光,他的身形像一堵牆,肩膀寬闊,腰背挺直,手裡那把獵刀別在腰間,刀柄上纏著的麻繩被汗浸得發黑。
他的眼睛盯著陳虎,那個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死。
陳虎的瞳孔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撐起了架子,把胸膛挺了挺,拳頭攥緊了。
「你就是那個窮獵戶?」
林川沒說話,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陳虎往後退了半步,嘴裡還在硬撐。
「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白鷺村陳家的人,老子在那邊說一不二,你一個買來的……」
林川又邁了一步。
陳虎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因為林川的眼神變了,從冷變成了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像是山裡頭那種餓了三天的獨狼盯著獵物時的眼神,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殺意。
「我再說一遍。」
林川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
「離她遠點。」
陳虎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但他在白鷺村橫行慣了,從來沒慫過,牙一咬,拳頭掄了過去。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拳頭還沒到林川面前,林川的身子已經動了。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側身,右手直接迎了上去,一拳砸在陳虎的拳頭上。
咔嚓一聲。
陳虎的手指頭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骨節錯位的聲音清清楚楚,他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鐵板上,整條胳膊都被震得發麻。
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林川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砸在他的鼻樑上,又快又狠,帶著風聲。
陳虎的腦袋往後一仰,鼻血飆出來濺了一地,整個人像一麻袋糧食似的往後倒,後背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土。
從頭到尾不到兩息的工夫。
巷子口傳來一聲尖叫,王氏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站在那裡看著躺在地上的陳虎,臉白得跟死人一樣。
「你……你敢打人!」
林川沒看她,走到陳虎面前,一腳踩在他胸口上。
陳虎掙扎了一下,兩隻手抓著林川的腳踝想把那隻腳推開,但那隻腳像是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壓得他胸口喘不上氣來。
「你……你鬆開……」
陳虎的臉憋得通紅,鼻血混著口水糊了一臉,眼珠子瞪得老大。
林川低頭看著他,聲音平平的。
「她跟你沒關係了。」
「她是我們陳家……」
林川的腳往下壓了壓,陳虎的話變成了一聲悶哼,肋骨傳來一陣咯吱聲,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把她掃地出門的是你們,打斷她肋骨的是你們,讓她睡灶房板凳的是你們。」
林川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說一個字腳底就加一分力。
「現在又想來要?門都沒有。」
「你……你放開我兒子!」
王氏衝過來想拉林川的胳膊,林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王氏的腳步就釘在了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似的,渾身哆嗦。
那個眼神太冷了,冷得她骨頭縫裡都在發寒。
「老東西,你兒子對我女人動手動腳的時候你在哪兒?」
王氏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手指頭攥著衣角,指節都在打顫。
「我……我們是來接婉兒回去的,她是陳家的媳婦……」
「她是我林川的女人。」
林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王氏的耳朵里。
「從她被你們打出來的那天起,她就跟你們陳家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他鬆開腳,往後退了一步。
陳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疼得直抽抽,鼻血還在往下滴,滴在土地上洇出一片暗紅。
林川看著王氏,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帶你兒子回去。」
王氏趕緊撲過去扶陳虎,陳虎捂著胸口和鼻子,被他娘攙著勉強站了起來,腿都在打晃。
「下次再來。」
林川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我把他兩條腿打斷了滾回白鷺村。」
陳虎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狠話,但對上林川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王氏攙著他踉踉蹌蹌地往巷子外走,走了幾步王氏回過頭,三角眼裡閃著一股子陰毒的光,嘴唇翕動了兩下,到底沒敢說出來,扭過頭攙著陳虎走了。
林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拳頭上沾著的血已經幹了,黏糊糊的。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婉兒從牆角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站定了。
林川轉過身來。
蘇婉兒的眼角掛著淚痕,臉上還帶著驚嚇後的蒼白,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翹得彎彎的,像是月牙。
她看著林川,眼睛裡亮晶晶的。
「疼不疼?」
她伸手拉過他的右手,低頭看他拳頭上的血,眉頭皺著,手指頭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指節。
「不疼,不是我的血。」
蘇婉兒的手指頭攥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林川。」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哪句?」
「你說我是你林川的女人。」
林川的耳朵根子微微發燙,喉結滾了一下。
「本來就是。」
蘇婉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回她在笑,笑著掉眼淚,手指頭攥著他的手越攥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