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大,掛在山頭上,把院子裡照得亮堂堂的。
客人早就散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和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兩個晃動的影子。
蘇婉兒坐在鋪了大紅棉被的新床上,手指頭絞著衣角,絞了又松鬆了又絞,臉紅得從臉頰一直燒到了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燙的。
林川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手指頭攥著褲腿的布料,指節都泛白了,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兩個人相對坐著,誰也不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燒焦的滋滋聲。
蘇婉兒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去,手指頭絞衣角的動作更快了。
林川也偷偷看了她一眼,對上她的目光,兩個人同時把頭扭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
又過了好一陣子。
油燈跳了跳,暗了一些,屋裡的光線更柔了,蘇婉兒的影子在牆上晃著,輪廓柔和得像一幅畫。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頭鬆開了衣角,攥成了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好幾回。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你,不過來嗎?」
林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腳底像是灌了鉛,他從凳子上站起來,腳步沉得很,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走到床邊,他坐了下來。
兩個人的膝蓋碰在了一起。
蘇婉兒的身子抖了一下,手指頭攥著被角,攥得指節都泛白了。
林川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抖,他想伸手又不敢伸,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緊張什麼。」蘇婉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裡頭也帶著顫。
「我,我沒緊張。」
「你手都在抖。」
「你不也在抖。」
蘇婉兒咬了咬嘴唇,臉燙得能煎雞蛋,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手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然後她抬起頭來。
水汪汪的眼睛在油燈的微光里亮晶晶的,像是兩顆泡在水裡的星子,裡頭有羞怯,有期待,還有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東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但握得很用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來吧。」
兩個字從她嘴唇里吐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川看著她那雙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咬著的嘴唇上那個淺淺的牙印,胸口裡有個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的手翻過來,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掌心滾燙,手指頭粗糙,但握得穩穩噹噹的。
「婉兒。」
「嗯。」
「我,我怕弄疼你。」
蘇婉兒的眼眶紅了一下,嘴角卻彎了,彎得很溫柔。
「不怕。」
她的手指頭在他掌心裡收緊了,攥著他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你是我男人,我什麼都不怕。」
林川的呼吸粗重了起來,胸膛起伏著,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混著新棉被上的棉花味,還有她脖頸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
他的手從她的手掌移到了她的手腕上,手指頭碰到那截細嫩的皮膚,燙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蘇婉兒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胸口起伏著,紅底碎花褂子上的扣子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繃得緊緊的。
油燈又跳了一下,光線暗了幾分。
林川的手掌順著她的手腕往上,碰到了她的小臂,她的皮膚滑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
蘇婉兒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打在他的手背上,熱乎乎的。
「燈,燈要不要吹了?」她的聲音帶著顫,小得幾乎聽不見。
林川站起來,走到桌邊,彎腰對著油燈吹了一口氣。
火苗滅了。
屋裡一下子暗了下來,只有窗戶紙上透進來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
月光照在大紅棉被上,照在蘇婉兒的臉上,照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林川走回床邊,坐下來,他能看見蘇婉兒在月光里的輪廓,圓潤的臉蛋,白嫩的脖頸,還有胸前那兩團飽滿的弧度在月光下起伏著。
他的手伸過去,碰到了她的臉頰。
滾燙的。
蘇婉兒的手也伸過來,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指節都在發白。
「林川。」
「嗯。」
「你輕點。」
林川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好。」
他的手掌從她的臉頰滑到了她的脖頸,指腹蹭過那截細嫩的皮膚,感覺到她的脈搏在指尖下跳得又急又快。
蘇婉兒的身子軟了一下,往他懷裡倒,手指頭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布料都皺成了一團。
他的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那截不盈一握的細腰貼在他掌心裡,隔著薄薄的褂子能感覺到她腰身的溫度和柔軟,還有她身子微微的顫抖。
「冷?」
「不冷,就是,就是有點……」
她沒說完,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裡,耳朵燙得能烙餅。
林川低下頭,嘴唇碰到了她的發頂,碎發蹭著他的嘴唇,痒痒的,帶著皂角的清香。
蘇婉兒的呼吸越來越急,打在他的鎖骨上,熱乎乎的,一下一下的。
她的手指頭鬆開了他的衣襟,往上摸,摸到了他的領口,指尖碰到他脖頸上的皮膚,燙得她縮了一下,又伸了回去。
「婉兒。」
「嗯。」
「我真怕弄疼你。」
蘇婉兒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張著,臉頰上的紅暈在銀白色的光線里格外好看。
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手指頭涼涼的,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
「林川,我是你媳婦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蓋了章的,摁了手印的,官家認的。」
她的拇指摩挲著他的顴骨,眼睛裡的光比月亮還亮。
「你是我男人,我把自己交給你,心甘情願的。」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瞬,胸口裡那個東西漲得滿滿的,堵得他嗓子眼發緊,眼眶發酸。
他伸手覆住了她捧著他臉的那隻手,手指頭扣進她的指縫裡,十指交握。
然後他把她輕輕地往後推,推倒在那床大紅棉被上。
蘇婉兒的後背陷進了柔軟的新棉花里,黑髮散開在紅色的被面上,月光從窗戶紙上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照在她領口那截白嫩的皮膚上。
她的手指頭攥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
她在抖。
他也在抖。
林川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撐著床面,另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他低頭看著她,看著月光里她那張又羞又怯又期待的臉,喉結滾了又滾。
「婉兒。」
「嗯。」
「疼了你就說。」
蘇婉兒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手指頭在他掌心裡收緊了。
屋外的月亮又圓又亮,銀白色的光線透過窗戶紙灑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坯牆上,重疊在一起。
大紅棉被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蘇婉兒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悶在他的肩窩裡,熱乎乎的,帶著顫。
她的手指頭從他的手掌移到了他的後背上,攥著他後背的褂子,攥得布料都快要撕裂了。
「林川……」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悶在他肩窩裡,又輕又軟。
「嗯。」
「你說的,輕點……」
林川的身子僵了一瞬,動作放緩了,他的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對不起。」
蘇婉兒搖了搖頭,手指頭從他後背移到了他的脖頸上,攥著他後腦勺的短髮,把他的頭往下按了按。
「沒事,你別停。」
月光在窗戶紙上晃了晃,像是被風吹動了。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大紅棉被的窸窣聲,還有床板偶爾發出的一聲輕響。
蘇婉兒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滾進了鬢髮里,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淺很淺,像是月牙沉在雲里。
她的手指頭攥著林川後腦勺的短髮,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甲嵌進他的皮膚里,留下淺淺的月牙印。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婉兒的身子軟了下來,整個人癱在大紅棉被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浸濕了,臉頰上的紅暈從臉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林川翻身躺在她旁邊,胸膛也在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兩個人並排躺著,誰也沒說話,只有呼吸聲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
過了好一陣子,蘇婉兒翻了個身,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手指頭在他胸膛上畫著圈。
「林川。」
「嗯。」
「疼。」
林川的身子一緊,手掌趕緊覆上她的後背,聲音裡帶著慌。
「我,我太用力了?」
蘇婉兒在他胸口悶笑了一聲,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指頭在他胸口上擰了一把。
「騙你的。」
林川愣了一瞬,然後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力道輕得跟拍灰似的。
「你這人。」
蘇婉兒笑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只偷了腥的貓,手指頭攥著他的衣襟,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不過確實有一點點疼。」
「……」
「但是也有一點點舒服。」
林川的耳朵根子又燒了起來,他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
「睡吧。」
蘇婉兒嗯了一聲,把臉往他胸口裡埋了埋,手指頭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松松的,呼吸一點一點地變得均勻了。
月光從窗戶紙上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那床大紅棉被上,照在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林川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懷裡摟著他的女人,他的媳婦,蓋了章摁了手印的媳婦。
他的嘴角彎了,彎得收都收不住。
屋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山風吹過樹梢沙沙響著,遠處有隻夜梟叫了兩聲,叫完了就安靜了。
整個磐石嶺都睡了。
只有林川還醒著,聽著懷裡蘇婉兒均勻的呼吸聲,感覺著她貼在他胸口上的溫度,手掌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
他想,這輩子就這樣了。
守著這個女人,守著這間屋子,守著這片山。
誰來搶,他就打斷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