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身子僵了足足三息。
他猛地撐起上半身,低頭看著縮在他懷裡的蘇婉兒。
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你說什麼?」
蘇婉兒沒抬頭,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說讓巧妹嫂子……」
「我聽見了!」
林川打斷她,聲音沉得像石頭砸進水裡。
他伸手捏住蘇婉兒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水光。
「你胡說什麼?我娶的是你,不是別人!」
蘇婉兒的眼淚嘩地一下湧出來,啪嗒啪嗒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一把撲進他懷裡,雙手攥著他的裡衣,攥得死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是胡說,我是心疼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你每次犯了那個火,疼得連獵刀都握不穩,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我看著難受。」
林川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
眉頭還是擰著,但力道放柔了。
「那也不行。」
蘇婉兒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可我現在肚子裡有孩子,不能……」
「不能就不能,我扛得住!」
林川的聲音硬邦邦的,不容商量。
他把蘇婉兒按回枕頭上,給她掖了掖被角。
粗糙的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別瞎想了,睡覺。」
蘇婉兒咬著嘴唇看著他,眼淚還在往下淌,但沒再說話。
林川躺回去,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可他睡不著。
他不是不知道鄒巧妹看他的眼神。
那天在院子裡,她看見他從山上回來時的反應,他又不瞎。
呼吸急促,臉頰發紅,雙腿夾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那種眼神他認得,是一個女人饑渴到了極點時才會有的眼神。
鄒巧妹的丈夫癱了半年,她一個正當年的女人,身子早就熬不住了。
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蘇婉兒懷著他的孩子,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碰別的女人,那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林川的手掌收緊了些,把蘇婉兒箍得更緊。
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睫毛偶爾顫一下,像蝴蝶翅膀扇動。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月光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嘴角還掛著一絲淚痕。
這個女人,為了他什麼都肯做。
連把別的女人推到他床上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林川的喉結滾了一下,胸口又酸又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可那團火還在燒。
沒有完全滅掉,只是暫時壓下去了。
像埋在灰燼底下的炭火,隨時會再燒起來。
他輕輕把蘇婉兒放開,掀開被子下了炕。
赤著腳走到院子裡。
臘月的夜風颳在身上,冷得骨頭縫裡都在疼。
他走到水缸邊,掀開缸蓋,舀起一桶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澆得他渾身一個激靈,牙齒咯咯打顫。
可那團火只是退了退,沒滅。
他又舀了一桶。
嘩!
冰水順著頭髮淌下來,流過脖子,流過胸膛,流過小腹。
裡衣被澆得透濕,貼在身上。
他站在月光下,渾身濕透,水珠子從下巴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婉兒站在門口,披著一件舊棉襖,看著他。
月光把他的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寬肩窄腰,肌肉的線條在濕透的衣衫下起伏著,像一座雕塑。
可那座雕塑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在忍。
蘇婉兒的眼眶又紅了,轉身進了屋,把炕上的厚棉被抱了出來。
她走到他身後,踮起腳,把棉被披在他肩膀上。
林川回過頭來,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白得發光,嘴唇抿著,眼睛裡全是心疼。
「進來吧,別凍著了。」
林川沒動,水珠子還在從他發梢往下滴。
蘇婉兒伸手攥住他的手指頭,往屋裡拽。
「聽話。」
林川被她拽著走了兩步,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隻小小的手攥著他冰涼的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跟著她進了屋。
蘇婉兒把濕透的裡衣從他身上扒下來。
拿干布巾給我擦頭髮,擦脖子,擦後背。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手指頭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帶著一絲顫。
林川坐在炕沿上,低著頭,任她擦。
「以後別澆涼水了,傷身子。」
蘇婉兒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啞。
林川嗯了一聲,沒說話。
蘇婉兒把干布巾搭在架子上,爬回炕裡頭,拉著他躺下來,把被子蓋嚴實了。
她縮在他懷裡,手掌貼著他的胸口。
感受著那顆心一下一下跳動的力度。
還是很燙。
她知道,這個辦法撐不了多久。
涼水澆不滅那團火,只能讓它暫時縮回去。
等下一次燒起來的時候,會更猛。
蘇婉兒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人的臉。
圓潤的,白淨的,笑起來眼角彎彎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臉往林川胸口埋了埋。
再等等。
等他自己扛不住了,她再開口。
到時候他就不會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