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
蘇婉兒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眼睛裡卻多了一層東西。
林川端起碗把湯喝完,拿手背擦了擦嘴。
「嗯,當家的。」
蘇婉兒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力道不大,帶著幾分撒嬌的意思。
「你倒是說說,怎麼個當家法?」
林川把碗放下,伸手把她攬過來,大手貼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等孩子生了,你就知道了。」
蘇婉兒哼了一聲,沒再追問,靠在他肩膀上閉了眼。
她知道自己男人嘴裡吐不出幾個字,但心裡頭有數。
磐石嶺這片地方,遲早姓林。
……
第二天一早,張鐵栓就跑來了。
他連院門都沒敲,直接翻牆進來的。
落地的時候差點踩著鐵蛋的尾巴,被鐵蛋呲了一嘴牙。
「哥!哥!大事!」
林川正在院子裡磨獵刀,頭也沒抬。
「翻牆進來的,下次鐵蛋咬你我不攔。」
張鐵栓顧不上這些,蹲到林川面前,臉上又興奮又緊張。
「哥,後山那片苞谷地你知道吧?」
「王老三家的,還有李瘸子家的,全毀了!」
林川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毀的?」
「野豬!一頭大得嚇人的野豬!」
張鐵栓比劃著名,兩隻手張得老開。
「我今天一早去山腳下看了,那蹄印子比碗口還大,苞谷稈子全被拱倒了,連根都刨出來了!」
林川抬起頭來看著他。
「多大?」
張鐵栓咽了口唾沫,伸出六根手指頭。
「王老三說他遠遠看見過一回,少說六百斤!」
「獠牙有這麼長!」
他用手比了半尺的長度,眼珠子瞪得溜圓。
林川把獵刀在磨石上又蹭了兩下,刀刃泛著冷光。
「六百斤。」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張鐵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哥,村長說了,誰能獵到這頭豬,獎五十塊錢!」
「五十塊?」
「五十塊!大團結!村長親口說的!」
張鐵栓拍著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王老三他們幾家湊的錢,加上村長自己掏了十塊,湊了五十。」
「這畜生再不弄死,今年秋收全完了!」
林川站起來,把獵刀插進腰間的皮鞘里。
「在哪片山頭?」
張鐵栓眼睛一亮。
「後山往東走三里地,過了那條乾溝,有片橡樹林子。」
「林子後頭有個山洞,王老三說那畜生白天就窩在洞裡頭,天黑了才出來禍害莊稼。」
林川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蘇婉兒坐在炕上,顯然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六百斤的野豬?」
「嗯。」
蘇婉兒皺了皺眉,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川哥,上回那頭三百斤的你就受了一刀,六百斤的……」
林川低頭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三百斤的一刀就死了,六百斤的頂多兩刀。」
蘇婉兒瞪了他一眼,嘴唇抿著,沒鬆手。
林川彎下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天黑之前回來,給你燉豬蹄。」
蘇婉兒的手指頭鬆開了,但眼神里還帶著擔憂。
「你小心。」
「嗯。」
林川出了屋,朝天吹了一聲長哨。
獵鷹從屋頂橫樑上振翅而起,在院子上空盤旋了一圈。
鐵蛋從牆根底下竄出來,搖著尾巴湊到林川腳邊。
張鐵栓搓著手跟上來。
「哥,我跟你一塊去!」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去幹什麼?」
「我……我給你望風!萬一那畜生跑了我幫你堵!」
林川嗤了一聲。
「六百斤的豬衝過來,你堵得住?」
張鐵栓的臉一僵,訕訕地撓了撓頭。
「那……那我在後頭給你遞刀?」
「不用,你在村口等著,找輛牛車。」
張鐵栓愣了一下。
「牛車?」
林川已經帶著鐵蛋往山里走了,聲音從前頭飄過來。
「六百斤的東西,我扛不動。」
張鐵栓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反應過來。
「哥,你這意思是……穩了?」
沒人回答他,林川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山道的轉彎處。
張鐵栓吞了口唾沫,轉身就往村里跑,邊跑邊喊。
「王老三!你家牛車借我使使!」
……
林川進了山,腳步不快不慢。
獵鷹在頭頂高空盤旋,鐵蛋在前頭探路,鼻子貼著地面嗅。
他閉上眼睛,異能鋪展開來。
五里範圍內的一切活物都在他的感知里,像一張無形的網。
鳥雀,松鼠,野兔,山雞。
還有一個巨大的亮點,在東南方向三里外,幾乎靜止不動。
那團生命力渾厚得驚人,比他上次獵的那頭三百斤野豬強了一倍不止。
林川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
六百斤,不虛。
他繞了個大圈子,從下風口摸過去。
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那片橡樹林,遠遠看見了一處山洞。
洞口不大,但周圍的地面被拱得亂七八糟。
泥土翻了個底朝天,到處是碗口大的蹄印。
那頭野豬王就在洞口旁邊的一棵老橡樹底下。
它側躺著,肚皮一起一伏,正在打盹。
林川蹲在灌木叢後頭,眯著眼打量。
這畜生比他想像的還大。
脊背上的鬃毛又黑又硬,像鋼針一樣豎著。
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一個巨大的肉包,那是常年拱土練出來的肌肉。
四條腿粗得跟小樹樁子似的,蹄子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
最嚇人的是那對獠牙,從嘴角兩側翻出來,彎彎的,泛著黃白色的光,足有半尺長。
這東西要是發了瘋衝過來,一般人連躲都來不及。
林川沒動。
他蹲在灌木叢後頭,一動不動地等著。
獵鷹在高空轉了兩圈,落在遠處一棵松樹頂上,安靜地注視著下方。
鐵蛋趴在林川腳邊,耳朵豎著,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咽聲。
林川伸手按住它的腦袋,無聲地搖了搖頭。
鐵蛋安靜下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野豬王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慢吞吞地站起來。
它晃著腦袋走到一棵橡樹底下,開始拱土找橡子吃。
嘴巴埋在泥里,屁股對著林川的方向。
林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無聲地站起來,從腰間抽出獵刀,貓著腰從灌木叢里鑽出去。
腳步輕得像貓,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響。
十步,八步,五步。
野豬王的耳朵動了一下。
林川不再猶豫,腳下猛蹬,整個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獵刀從側面扎進野豬王的脖頸根部。
刀刃沒入到柄,熱血順著刀柄噴出來。
野豬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
腦袋猛甩,六百斤的身軀帶著林川往側面撞。
林川鬆開刀柄,側身一滾,避開了那對半尺長的獠牙。
野豬王瘋了一樣轉身衝過來,脖子上插著獵刀,血流如注,但絲毫沒有減速。
林川從地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摸到了綁在小腿上的備用短刀。
野豬王的獠牙擦著他的腰側划過去,帶起一陣腥風。
林川順勢貼上去,短刀從下往上捅進了野豬王的咽喉。
刀刃攪動,切斷了氣管和血管。
野豬王的沖勢還在,帶著他往前滑了三四步。
然後前腿一軟,轟然倒地。
六百斤的身軀砸在地上,濺起的泥巴糊了林川一臉。
他抹了把臉,拽出短刀,又把插在脖子上的獵刀拔出來。
野豬王的四條腿還在抽搐,但已經沒了力氣。
眼珠子漸漸失去了光澤。
林川站在它面前,喘了兩口粗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除了一身泥巴和豬血,沒傷著。
他蹲下來拍了拍鐵蛋跑過來的腦袋,抬頭看著這頭六百斤的龐然大物。
「得用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