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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來犯

2026-09-13 13:52:56 作者: 豬肉嫩粉條

  陳虎蹲在自家院子裡,面前擺著六個粗瓷碗。

  碗裡倒滿了火辣辣的燒刀子。

  六個光棍漢坐在小板凳上,一個個膀大腰圓,曬得黢黑。

  他們手上全是老繭和疤,是白鷺村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不要命的那種貨色。

  陳虎端起碗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磐石嶺那個姓林的,搶了我的女人,打斷了我的鼻子。」

  「這口氣我忍了半年,實在忍不下去了!」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嘿嘿笑了兩聲,端起碗喝了一口。

  「虎哥,你就說怎麼幹吧!」

  陳虎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重重地拍在地上。

  「一百二十塊,一人二十。」

  「跟我去磐石嶺,把那個姓林的教訓一頓,再把蘇婉兒帶回來。」

  



  二十塊錢,夠一個光棍漢舒舒服服吃兩個月的。

  絡腮鬍子第一個伸手拿了一張,塞進褲兜里。

  「幹了!」

  其他五個人也紛紛伸手,一人一張,動作利索得很。

  陳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酒。

  「後天一早出發,天不亮就走。」

  「趕在那姓林的上山打獵之前到!」

  絡腮鬍子歪著頭想了想。

  「虎哥,聽說那姓林的能兩刀放倒六百斤的野豬,咱們七個人夠不夠?」

  陳虎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陰狠。

  「野豬是畜生,不會躲也不會擋。」

  「人跟畜生不一樣,七個人圍上去,他有三頭六臂也招架不住!」

  王氏從屋裡探出頭來,陰惻惻地補了一句。

  「帶傢伙,鋤頭扁擔都行,千萬別空著手去。」

  「對,帶傢伙!」

  陳虎站起來,踢了踢腳邊的碗碎片。

  「到了磐石嶺,先堵他家院門,別讓他跑了。」

  「他要是不在家呢?」

  絡腮鬍子問了一句。

  陳虎冷笑了一聲。

  「他不在家更好,直接把蘇婉兒帶走。」

  「等他回來人都沒了,看他找誰去!」

  王氏在門框上靠著,用破蒲扇拍了拍大腿。

  「記住,那女人懷著崽子,別傷著肚子,活的才值錢。」

  陳虎嗯了一聲,眼睛裡閃著陰狠的光。

  半年前被打斷鼻子的恥辱,半年來聽著蘇婉兒在別人那裡過好日子的憋屈,全攢在他心裡。

  這些債,他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這天下午,孫小草跟著爺爺上山採藥。

  老人家腿腳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孫小草在旁邊細心地扶著,時不時彎腰幫他撿地上的草藥。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前頭的岔路口突然站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不是磐石嶺的人,穿著打扮和說話口音都不對。

  孫小草拉了拉爺爺的袖子,示意他先別出聲。

  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話,山里安靜,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後天一早,陳虎帶人來。」

  「那個獵戶的媳婦……」

  「磐石嶺怎麼走?」

  孫小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攥著爺爺的胳膊,渾身都在發抖。

  孫老漢也聽見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他伸手按住孫小草的肩膀,朝她重重地搖了搖頭。

  等那兩個人問完路走遠了,孫小草才敢喘氣。

  「爺爺,他們說的是林川哥家……」


  孫老漢點了點頭,拄著拐杖快步往山下走。

  「回去,趕緊回去告訴林川!」

  孫小草扶著爺爺下了山,剛到家門口,轉身就往林川家跑。

  她跑得飛快,布鞋踩在土路上啪啪作響,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跑到林川家院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喘不上氣了。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

  「林川哥!」

  她扶著院門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

  林川正在院子裡給鐵蛋梳毛,聞言抬起頭來。

  孫小草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差點被地上的水桶絆倒。

  林川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胳膊細得像竹竿,在林川的大手裡抖個不停。

  「慢點,怎麼了?」

  孫小草抬起頭,大眼睛裡全是驚慌。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半天才把話說利索。

  「林川哥……陳家的人……要來搶嫂子……」

  林川的手從她胳膊上鬆開了。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院外那條通往山外的土路上。

  鐵蛋趴在地上,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林川轉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木樁上的獵刀。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孫小草站在他身後,用力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

  「林川哥,我爺爺說他們有六七個人,還要帶傢伙……」

  林川把獵刀插進腰間,回過頭來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幾個人?」

  「六……六七個。」

  孫小草的聲音抖得厲害,手指頭快把衣角擰爛了。

  林川點了點頭,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兩下。

  「知道了,回去吧,別怕。」

  孫小草抬起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蓄著淚水。

  「林川哥,你要小心……」

  「嗯。」

  林川轉身往屋裡走,步子走得不緊不慢。

  孫小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到底沒掉下來。

  她抹了把眼睛,轉身跑出了院門。

  屋裡頭,蘇婉兒坐在炕上,手裡的針線停住了。

  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川哥。」

  林川掀開帘子進來,看見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在炕沿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都聽見了?」

  蘇婉兒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摸著肚子。

  「陳虎那個狗東西,半年了還不死心。」

  林川的手掌滾燙有力。

  「別怕。」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恨意。

  「我不怕,我就是覺得噁心。」

  她的手指攥緊了林川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川哥,這回別留手!」

  林川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嗯。」

  蘇婉兒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重新拿起針線。

  「後天來?」

  「小草說後天一早。」

  蘇婉兒低著頭納鞋底,針腳走得又快又密。

  「那你明天別上山了,在家等著。」

  林川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

  「找鐵栓。」

  蘇婉兒的針尖停了一下。

  「叫他幹什麼?」

  林川回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讓他把他那把殺豬刀磨快點,後天給我遞刀。」


  蘇婉兒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用人遞刀?」

  林川已經走出了門,聲音從院子裡飄進來。

  「不用,讓他就在旁邊看著,省得事後沒人作證。」

  蘇婉兒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忙活。

  針尖扎進厚布里,又用力拔出來,一下接一下。

  她的嘴角帶著笑,但眼底深處壓著一層冷意。

  陳虎。

  上輩子欠你的都還清了,這輩子你還敢來。

  那就別怪她男人心狠!

  院子外頭,林川吹響了一聲短哨。

  獵鷹從屋頂振翅而起,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黑影。

  鐵蛋從牆根底下竄出來,搖著尾巴跟在林川腳邊。

  林川走在通往張鐵栓家的土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的步子很穩,呼吸很勻,臉上看不出一絲緊張。

  七個人,還帶著傢伙。

  他想起上次那頭六百斤的野豬王衝過來時的感覺。

  比起那個,七個拿鋤頭的光棍漢又算得了什麼?

  林川的嘴角微微上揚,腳步不停。

  秋風從山頭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獵鷹在頭頂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朝著遠處的山脊飛去。

  鐵蛋跑在前頭,尾巴搖得歡快。

  磐石嶺的黃昏非常安靜,炊煙裊裊地散在半空中。

  沒人知道,後天一早,這份平靜就要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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