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磐石嶺的山道上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陳虎走在最前頭。
他手裡攥著一根白蠟杆子,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跟著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拎著扁擔,一個個眼神兇狠,像是去拼命的架勢。
絡腮鬍子走在陳虎旁邊,嘴裡叼著根草棍子,左右打量著磐石嶺的土路。
「虎哥,就這條道?」
「嗯,往前走到頭,最裡頭那個院子就是。」
陳虎的聲音壓得很低,腳步卻越來越快。
半年了。
他做夢都想著這一天。
今天,他要把這些全討回來!
「都給老子精神著點。」
「等會兒圍上去,別給他跑了!」
絡腮鬍子嘿嘿笑了兩聲,把草棍子吐掉。
「虎哥放心。」
「七個打一個,還能讓他翻了天?」
幾個人正說著,前頭的路忽然被堵住了。
一條黑狗站在路中間,渾身的毛炸了起來。
脊背上的鬃毛根根豎立,齜著滿嘴白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聽得人後脊樑發涼。
走在最前頭的一個光棍漢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兩步。
「操,這狗怎麼這麼大?」
鐵蛋的個頭比一般的土狗大了整整一圈,四條腿粗壯有力,站在那裡像一頭小牛犢子。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虎,嘴角的皮肉翻卷著,露出的獠牙上掛著一絲口水。
絡腮鬍子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扁擔橫在身前。
「虎哥,這狗不好惹。」
陳虎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攥緊了手裡的白蠟杆子。
「一條狗而已,怕什麼!」
他話音剛落,鐵蛋往前躥了一步,嘴裡爆發出一聲炸雷般的狂吠。
五個混混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三步,有兩個人的臉色已經白了。
陳虎的腿肚子也在打顫,但他咬著牙沒退。
「給老子頂住!」
「七個人還怕一條狗?」
就在這時候,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川從裡頭走出來,手裡提著那把獵刀,刀刃上泛著清冷的光。
他沒穿外褂,只套了件貼身的粗布背心。
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著,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陳虎身後那五個人,最後落在陳虎臉上。
那眼神平靜得嚇人,像獵人看著已經踩進陷阱里的獵物。
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五個混混面面相覷,腳步不由自主地又往後挪了挪。
這個男人比半年前壯了一圈,肩膀寬得像一堵牆,站在那裡跟一座山似的。
絡腮鬍子的喉結滾了滾,手心裡全是汗。
「虎哥,這人……」
陳虎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個不停。
他不能退。
退了就全完了,一百二十塊錢白花了,在白鷺村更抬不起頭了。
「姓林的!」
陳虎攥著白蠟杆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尖利。
「蘇婉兒是我陳家的人,你把她交出來!」
林川沒說話。
他把獵刀往腰間一插,空出兩隻手來。
他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就你們幾個?」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天打了幾隻兔子。
陳虎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筋繃得老高。
「弟兄們,給我上!」
五個混混互相看了看,沒一個動的。
林川站在那裡,鐵蛋蹲在他腳邊,一人一狗堵著路,那股子壓迫感讓人喘不上氣。
陳虎回頭瞪著他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十塊錢白拿的?」
「給老子上啊!」
絡腮鬍子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舉起扁擔往前沖了兩步。
林川的目光掃過來,冷得像刀子。
絡腮鬍子的腳步頓住了,扁擔舉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陳虎見沒人敢動,腦子裡一陣發熱,攥著白蠟杆子就沖了上去。
「老子跟你拼了!」
他把杆子一扔,攥著拳頭朝林川的臉砸過去,帶著風聲。
林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右手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穩穩噹噹地接住了陳虎的拳頭。
那隻手掌像鐵鉗一樣箍住了陳虎的拳頭,紋絲不動。
陳虎的眼睛瞪圓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拳頭卻像被澆鑄在了水泥里,動彈不得。
林川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扯。
然後,他的手指頭開始收緊。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用力。
咯吱。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像是踩碎了一把乾枯的樹枝。
陳虎的臉在一瞬間扭曲了,嘴巴張得老大,慘叫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尖銳刺耳。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被捏碎的右手在林川掌心裡抖得跟篩糠似的。
「啊!鬆手!鬆手!」
林川鬆開了手。
陳虎抱著那隻變了形的右手縮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臉白得像張紙。
五個混混站在後頭,一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轉筋。
絡腮鬍子手裡的扁擔掉在地上,他連彎腰撿的勇氣都沒有。
林川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陳虎,聲音平平淡淡的。
「還有誰要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