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鞋,比我做的好看。」
這話蘇婉兒說完就沒再提了。
但林川心裡頭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他沒往深處想,也不敢想。
眼下最要緊的事是趕集。
兩個月攢下來的獵物和山貨堆滿了半間柴房,再不出手就該發霉了。
天還沒亮,林川就起了。
他把臘肉一條一條地從架子上取下來,碼在牛車板上。
六十斤整,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獸皮十二張,張張都是他親手硝制的。
毛色油亮,沒有一個刀口。
草藥三大筐,何首烏、黃精、五味子,曬得干透,藥香撲鼻。
還有兩壇野蜂蜜,是上個月從懸崖上的蜂巢里掏的。
金黃透亮,稠得能拉絲。
滿滿當當裝了一牛車,壓得車軸都吱呀作響。
蘇婉兒站在院門口,給他遞了個布包。
「裡頭有兩個餅子,路上餓了墊墊。」
林川接過來塞進懷裡,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
「在家別亂走動,有事讓鐵蛋去找鐵栓。」
蘇婉兒拍開他的手,嗔了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媽媽的,趕緊走吧。」
林川翻身上了車轅,剛要趕牛。
張鐵栓從巷子口跑過來了,肩上扛著根扁擔,氣喘吁吁的。
「哥!等等我!」
他跑到牛車旁邊,一屁股坐上車板,拍著胸脯喘氣。
「我跟你去,幫你搬貨。」
「你媳婦知道你出來了?」
張鐵栓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知道知道,我跟她說了,跟哥去趕集長長見識。」
「她怎麼說?」
張鐵栓的笑容僵了一下,乾咳了兩聲。
「她說……讓我看好錢別亂花。」
林川嗤了一聲,甩了一下牛繩。
牛車吱吱呀呀地動了起來。
……
從磐石嶺到青柳鎮,走山路要四個時辰。
牛車慢悠悠地晃著,兩邊是連綿的山嶺和金黃的稻田。
秋風裡帶著稻穀成熟的香味。
張鐵栓坐在車板上,嘴巴就沒停過。
「哥,你說咱這一車貨能賣多少錢?」
「不好說,看行情。」
「我估摸著怎麼也得三四百吧?」
「臘肉一斤兩塊五,六十斤就是一百五,獸皮一張少說也得十五塊……」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越算眼睛越亮。
「哥,你這一趟趕集頂我打一年鐵啊!」
林川沒搭理他,眯著眼看著前頭的路。
到了青柳鎮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集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菜的、賣布的、賣鐵器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
林川把牛車停在集市東頭的空地上,把油紙掀開。
臘肉的香味立刻飄了出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攤子前就圍了一圈人。
「這臘肉什麼價?」
「兩塊五一斤。」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湊過來聞了聞,眼睛放光。
「好香!這是什麼肉熏的?」
「野豬肉,深山裡的。」
「給我來五斤!」
張鐵栓在旁邊幫忙切肉稱重,忙得滿頭大汗。
臘肉賣得最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見了底。
野蜂蜜也搶手。
兩罈子蜜剛打開蓋子,那股子花香味就把人勾過來了。
一壇五斤,十塊錢一壇,眨眼就被人端走了。
草藥賣得慢些,但也有藥鋪的夥計過來挑挑揀揀。
三筐藥材磨了半天價,最後以八十塊成交。
獸皮是大頭。
林川沒在集市上賣,而是直接扛著去了鎮東頭的皮貨行。
掌柜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瘦老頭,戴著老花鏡,把十二張獸皮一張一張地翻看。
「硝得不錯,刀口少,毛色也好。」
他推了推眼鏡,抬頭看著林川。
「小伙子,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我爹。」
「令尊是獵戶?」
「嗯。」
老頭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十一張,十二張我全收了。」
張鐵栓在旁邊差點蹦起來,嘴巴張得老大。
三十塊一張,比他們預想的高了三成不止。
林川點了點頭,沒還價。
「成交。」
老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沓錢,數了三百六十塊遞過來。
「小伙子,以後有好皮子還送我這兒來,價格不會虧你。」
林川把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出了皮貨行,張鐵栓跟在後頭,兩條腿都在打飄。
「哥,多少了?我算算……」
「臘肉一百五,蜂蜜二十,草藥八十,獸皮三百六……」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
「六百……六百一十塊?」
林川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張鐵栓小跑著跟上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哥,六百一十塊啊!」
「我打一年鐵才掙六十塊,你這一趟趕集頂我干十年!」
林川把錢分了分,三百塊疊好塞進最裡層的口袋。
「這三百存著,留給孩子出生後用。」
張鐵栓咽了口唾沫,搓著手,一臉眼饞。
「哥,你一趟趕集頂我打一年鐵,我也想跟我上山打獵。」
林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你那兩下子練好了再說。」
張鐵栓拍著胸脯。
「哥你教我啊,我學得快!」
「上回讓你練扎馬步,練了幾天?」
張鐵栓的聲音矮了下去。
「三……三天。」
「然後呢?」
「然後腿酸得走不動道,就……歇了。」
林川轉過身繼續走,丟下一句話。
「什麼時候扎馬步能扎一炷香不抖了,再跟我提上山的事。」
張鐵栓在後頭苦著臉,但眼睛裡的光沒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