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門被粗暴地推開,木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柳財主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暗花緞子馬褂,手裡捏著柄摺扇,剛邁進院子,就被那股子混著豬血和男人臭汗的熱氣熏得皺了眉。他抬起袖子捂住口鼻,三角眼在泥巴院落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井台邊。
林川單腳踩在磨刀凳上,正光著膀子磨那柄半尺長的放血刀。他古銅色的脊背寬闊得像一堵肉牆,條條繃起的腱子肉上掛著亮晶晶的細汗,順著脊梁骨那條深溝一路淌進粗布褲腰裡。
刀刃在灰黑的油石上一下下蹭著,發出沉悶的「沙沙」聲,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扎耳。
「如煙,跟爹回去。」柳財主沒理會林川,隔著幾步遠,衝著灶房門口喊了一嗓子。
灶房的草帘子一掀,柳如煙端著木盆走了出來。
她身上那件碎花褂子是剛來時穿的,如今卻被胸前那對新長起來的圓潤輪廓撐得緊繃。領口的兩顆扣子沒扣,露出一大片雪白細膩的皮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那兩團白花花的肉顫巍巍地晃蕩,晃得人眼花。
「我不回去。」柳如煙咬著紅腫的下唇,聲音不高,卻擰得像股麻繩。
柳財主臉色一沉,摺扇往掌心一敲:「胡鬧!一個黃花閨女,沒名沒分地住在野漢子家裡,成什麼體統?你還要不要臉面了?」
「臉面?」柳如煙往前邁了一步,胸前那兩坨沉甸甸的輪廓隨著動作盪了盪,「趙家退婚那天,你們把我關在柴房裡嫌我丟人,那時候怎麼不提臉面?現在嫌我在這兒丟人了?」
「你——」柳財主被親閨女頂得老臉發紫,一扭頭,指著帶來的兩個男的,「還愣著幹什麼?把大小姐給我架回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男的互看了一眼,挽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沙——」
磨刀聲戛然而止。
林川緩緩站起身。兩米高的身架子往那一戳,大半個院子都被他的陰影罩住了。
他單手拎起旁邊那塊用來壓酸菜、足有一百多斤重的青石碾子,隨手往地上一擱。
「轟!」
地面跟著顫了顫,揚起一片黃塵。
兩個長工生生剎住腳,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川那條比他們大腿還粗的胳膊。那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盤錯,古銅色的皮膚在日頭下泛著滾燙的油光,手裡那柄放血刀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野豬血,順著刀尖滴答落在地上。
林川沒說話,只是朝前邁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子剛在深山裡殺完六頭野豬的血腥氣,混著青龍體燥熱的雄性荷爾蒙,排山倒海般壓了過去。
柳財主本能地往後挫了一步,手裡摺扇險些掉在地上。
「你……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你還想行兇不成?」柳財主嗓子有些發乾,色厲內荏地喊道。
「柳老闆,」林川開口了,嗓音低沉沙啞,像含著砂礫,「如煙來的時候,餓得胸前沒二兩肉,剩下一口氣。是我林家拿米糧、拿葛根湯把人養活的。她現在是林家的帳房,她不點頭,誰也帶不走。」
柳如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後背。
男人身上那股滾燙的熱浪和粗獷的汗味直往她鼻子裡鑽,勾得她雙腿有些發軟,心跳得像打鼓。她不自覺地往林川身後縮了縮,兩隻小手揪住了他溫熱的粗布褲腰。
「爹,你走吧。」柳如煙從林川肩膀後面探出半張紅撲撲的臉,聲音軟了,卻更堅決,「在這兒,我頓頓能吃飽,身子長肉了,睡得安穩。我不回去了。」
柳財主看著女兒那張被林家養得白裡透紅、越發勾人的臉蛋,又看了看林川手裡那柄直晃眼的殺豬刀,知道今天硬搶是不成了。
「好,好你個林川!」柳財主指著林川,手指頭直打哆嗦,「我柳家的閨女,你真當是白撿的?咱們縣城見!」
說完,他一甩袖子,在兩個人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出了柴門,騎上毛驢慌忙朝山下奔去。
院子裡重歸安靜。
蘇婉兒抱著林山從堂屋走出來。她剛出月子,身子豐腴飽滿得像熟透的桃子,領口散發著溫熱的奶香。
她走到柳如煙身邊,用那隻白嫩的手輕輕拍了拍如煙的肩膀:「別怕,進了林家的門,就是林家的人。天塌下來,有當家的頂著。」
柳如煙眼眶一紅,眼淚順著光滑如緞的臉頰滑了下來,卻使勁點了點頭。
林川看著柳財主離去的方向,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當家的,想什麼呢?」蘇婉兒抱著孩子走過來,溫熱的身子挨著他,輕聲問。
「柳財主剛才提到了縣城。」林川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眼底閃過一抹深思,「鐵栓昨天說,縣城來了個大老闆,想出大價錢把後山這片林子全包下來。柳財主在縣城路子廣,這兩件事,怕是能拴在一個扣上。」
蘇婉兒的臉色也變了變:「你是說,他們衝著後山那溶洞去的?」
「不准。」林川把殺豬刀插回鞘里,渾身的氣血因為剛才的對峙還在微微翻湧,「我得去一趟柳樹坡,找孫老獵戶打聽打聽。這幫城裡人,鼻子比山裡的野狗還靈,肯定是聞到什麼味了。」
他長吸了口熱氣,壓下體內的燥熱,轉頭對柳如煙道:「如煙,把這月的帳目理一理,明天跟我去趟鎮上。」
柳如煙紅著臉,低頭應了一聲,那對飽滿的輪廓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起伏,晃得林川眼皮跳了跳。
山風吹過,遠處的林海泛起墨綠的波濤。林川抬起頭,山頂上,那隻灰褐色的獵鷹黑子正盤旋著,發出尖銳的唳鳴。
山雨欲來,這磐石嶺的安穩日子,怕是要起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