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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柳財主的算盤

2026-09-13 13:57:57 作者: 豬肉嫩粉條

  「你什麼意思?你想娶我女兒?」

  柳財主的聲音壓得低,三角眼死死盯住林川的臉,想從這年輕獵戶的表情里摳出點東西來。可林川的臉像山里風化的石頭,紋絲不動。他沒接話,只是蹲回那塊磨刀石旁邊,拿起剛才放下的柴刀,繼續磨。「嚓——嚓——」聲音規律而沉穩,像在打某種拍子。刀刃在陽光下泛起冷光,映著他低垂的眼睫。柳財主被這沉默噎得胸口發堵。他原本算計好的話——威脅、利誘、擺出縣城商人的架子——全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這個獵戶不按套路來。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略帶緩和的語氣,在院子裡那張磨得發亮的矮木凳上坐了下來。「林川啊,」他伸手去夠旁邊石桌上晾著的粗陶茶碗,捏在手裡轉了轉,「我女兒如煙,打小沒吃過苦。她娘走得早,我一個老爺們拉扯大,難免嬌慣了些。」他呷了口茶,皺了皺眉,是陳茶。「她不懂事,在你這兒叨擾了這麼久,添了不少麻煩。這點心意,你收下。」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扁扁的紅布包,擱在石桌上,往外推了推。布包沒繫緊,露出幾角簇新的票子。林川沒看那布包,眼睛盯著刀刃上一點微不可查的豁口。柳如煙站在堂屋門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色冷得像冬天的溪水。「爹,錢你拿回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子似的,「我說了,不回去。」柳財主臉上的笑僵了僵。「如煙,別胡鬧。」他壓低聲音,帶著慣常的威嚴,「跟爹回家。家裡什麼都有,你在這山溝溝里,像什麼樣子?」「像什麼樣子?」柳如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像個人樣。」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林川和柳財主之間,像一堵小小的牆。「在家裡,我連上桌吃飯都得看大娘臉色。趙家退婚那天,你們一個二個,誰替我說過一句話?現在我好了,能幹活了,不拖累了,你倒來接我了?」柳財主被女兒噎得臉色發青。他目光掃過院子裡晾著的粗布衣裳,掃過屋檐下掛著的那一串串油潤發亮的臘肉,掃過牆角那個冒著熱氣的土灶,最後落在林川寬闊的後背上。這獵戶家,比他想像的殷實。臘肉的量,院子裡跑的那兩隻毛色油亮的獵狗,還有剛才在半空盤旋的那隻眼神兇狠的獵鷹……這小子,在山裡,怕是真有點門道。「你在這兒,名不正言不順。」柳財主壓著火氣,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一個光棍漢家裡住了四十多天。傳出去,你這輩子還想不想嫁人了?」柳如煙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吭聲。這話戳中了她心裡那根最軟最怕被碰的刺。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磨刀石的聲音,停了。林川把磨好的刀舉起來,眯著眼看了看刀鋒。寒光流轉,刃口薄如蟬翼。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柳財主面前。他沒看柳財主,目光落在柳如煙微微發白的臉上。「柳老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莫名讓柳財主挺直了背脊,「你女兒在我這裡,吃得住的,都有人照顧。她自己不想走,我不會趕她。」他頓了頓,終於把目光轉向柳財主,那眼神平靜,底下卻壓著磐石嶺深山老林里才有的、沉甸甸的東西。「名聲的事,不用你操心。磐石嶺的人,眼睛亮得很。」柳財主被那目光看得心裡咯噔一下。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態,又沒落人口實。他捏著茶碗的手指緊了緊,心裡那盤算盤打得噼啪響。臘肉,獵鷹,獵狗,還有一群能打的獵戶……這小子絕不是普通獵戶那麼簡單。若真能跟縣裡那位「趙老闆」牽上線,把這磐石嶺的山貨都攏起來……他柳財主的心思活了。這塊肥肉,要是能提前攥在手裡……他臉上重新堆起笑,那笑容比山裡的晨霧還厚。「林老弟,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他放下茶碗,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如煙既然願意在這兒住,那就住著。我是當爹的,心疼閨女,怕她受委屈。」他話鋒一轉,目光又掃過屋檐下那一排熏得透亮的臘肉,「不過,聽如煙說,你這山貨生意,做得挺大?」林川沒接話,只是把柴刀插回腰間的皮鞘里。動作不急不緩。柳財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呢,在縣城做了點小買賣,渠道也算有幾個。山貨這塊,也偶爾倒騰。要是林老弟不嫌棄,以後你手裡的貨,除了那位京城的大老闆,也可以分點給我。價格嘛,好商量。」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供銷社,至少高這個數。」三成。和顧明遠給趙老闆的價格,差了整整一倍。柳如煙在門口聽得真切,臉色更冷了。「爹,你別在這兒搗亂。」「我搗什麼亂?」柳財主瞪了女兒一眼,又換上笑臉看林川,「林老弟,你是明白人。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京城路遠,萬一中間出點岔子,你這貨砸手裡怎麼辦?我在縣城,近水樓台,現錢結帳,絕不拖欠。」他把那個紅布包又往前推了推,這次推到了林川腳邊。「這點定金,林老弟先拿著。就當我姓柳的,交個朋友。」林川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布包。紅色的布料有點舊,邊角磨損了。裡面露出的票子,是大團結。他彎下腰,撿起布包。柳財主的眼睛亮了。可林川只是掂了掂那布包的分量,然後伸出手,遞了回去。「柳老闆。」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貨,我還沒打出來多少。定金,你先收著。」柳財主臉上的笑容凝住了。「林老弟,你這是……」「等我的貨夠了,你要,可以來找我談。」林川把布包塞回柳財主手裡,指尖碰到對方掌心,柳財主感覺那指尖硬得像鐵,還帶著磨刀石粗糙的涼意。「至於現在,」林川轉身,走回磨刀石旁,重新蹲下,「我還有刀要磨。」「嚓——」磨刀聲再次響起,規律,冷硬,把柳財主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柳財主捏著那個失而復得的布包,坐在矮凳上,臉上青紅交錯。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獵戶,軟硬不吃。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林老弟,有你的。」他走到堂屋門口,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臉色緊繃的女兒。「如煙,你好自為之。」他轉身,邁出院門,腳步比來時沉了許多。跟在後面的兩個家丁也低著頭,悄悄跟上。院子裡又只剩下磨刀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雞鳴。柳如煙站在原地,抱著胳膊,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拐角。她忽然覺得有點冷,搓了搓手臂。磨刀聲停了。林川站起身,走到她身邊。「進屋吧,外頭風大。」柳如煙抬頭看他,眼神複雜。「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知道。」林川說。「他會使絆子。」「嗯。」「那你……」柳如煙咬了咬嘴唇,「你為什麼……」她沒問下去。為什麼對她這麼好?為什麼擋在她前面?為什麼剛才沒有接那個布包?林川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進屋。」他只說了這兩個字,轉身先一步跨進了堂屋的門檻。柳如煙愣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被門框吞沒。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是蘇婉兒在燉臘肉。鄒巧妹的笑聲隱隱傳來,好像在逗林山玩。院子裡,黑子落在屋檐上,歪著頭,用那雙金色的銳利眼睛盯著她看。她忽然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進去。院子裡的風吹過,捲起一點塵土,又落下去。遠處深山裡,傳來悠長的鷹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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