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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畜生比人先知道

2026-09-13 13:58:06 作者: 豬肉嫩粉條

  村口那兩輛綠皮卡車終究沒敢硬闖。村長張德貴帶著十幾個青壯往路中間一站,手裡攥著鋤頭,那個戴黑框眼鏡的負責人便縮了回去,撂下一句「還會再來」,灰溜溜地撤了。接下來兩個月,磐石嶺表面風平浪靜,林川領著獵戶隊整日泡在山裡,為京城的訂單備貨。轉眼入了秋。

  這天清晨,林川帶著黑子上了鷹嘴崖。

  晨霧重得反常,像濕棉花糊在臉上。黑子在他肩頭不安地撲騰,沒有像往常一樣沖天而起,而是縮著脖子,金色的鷹眼盯著下方的松林,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你也感覺到了?」

  林川摸了摸鷹頭,順著黑子的目光往下看。

  松林里靜得瘮人。

  按說這季節,山雀該在枝頭啄松子,吵得人腦仁疼。可眼下,幾十隻灰喜鵲貼著樹冠低低地盤旋,翅膀扇得急促,就是不落枝。更遠處,幾隻松鴉發出嘶啞的怪叫,在岩壁間來回撞。

  林川皺了皺眉,蹲下身,撥開腳邊的枯草。一條花斑蛇正從石縫裡往外鑽,不是曬太陽,而是拼了命地往低處溜,肚皮擦著地面,游得飛快。

  「還沒到冬眠的時候,急著投胎?」

  那蛇聽不懂人話,但林川能「聽」懂它。鱗片摩擦落葉的沙沙聲在他腦海里放大,匯成一股尖銳的焦躁——往下!再往下!高處會凍成石頭!

  黑子突然從他肩頭飛起,在半空急速轉了個圈,朝著山坳方向發出尖銳的唳叫。

  「走。」

  林川握緊獵叉,快步跟了上去。

  山坳里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十幾隻松鼠在樹幹間瘋竄,嘴裡塞得鼓囊囊的,全是松果和榛子。它們不是在覓食,是在往樹洞裡塞,塞不進去就硬擠,爪子刨得木屑紛飛。一隻紅毛松鼠從高處摔下來,打了個滾,又叼著果子往洞裡沖,眼睛血紅。

  林川站在青石上,盯著這場瘋狂的囤積。

  這場景他見過一次。

  去年泥石流之前,山裡的畜生也是這般癲狂。獾子搬家,野兔絕跡,溪水裡的魚拼命往上游跳。第二天夜裡,山洪吞了半座山。

  可這次的感覺不同。

  他伸手按在一棵老松樹幹上。樹皮冰涼,滲著一股子陰寒,不是秋涼,是那種往骨頭縫裡鑽的冷。

  

  林川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山林。獸語通靈像一張網,緩緩鋪開。

  風裡有焦躁,有恐懼,但不是地動山搖前的絕望。是一種更綿長、更陰冷的緊迫。他「聽」到了蛇類鱗片的尖叫,「聽」到了松鼠瘋狂的心跳,「聽」到了鳥群翅膀下壓抑的顫慄。

  不是泥石流。

  也不是洪水。

  是冷。

  徹骨的冷,從北邊的山脊線上一寸寸壓過來,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重了三倍不止。

  林川猛地睜開眼。今年的冬天,會凍死人。

  他沒再猶豫,轉身就往山下走。黑子在他頭頂盤旋,影子投在落葉上,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回到村里時,日頭剛偏西。曬穀場上,張鐵栓正領著幾個後生分臘肉,見林川空著手回來,笑著招呼:「川哥,今兒咋空手?」

  「德貴爺在哪兒?」

  「在老槐樹下跟人下棋呢。」張鐵栓湊過來,壓低聲音,「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要出事。」

  林川沒細說,徑直朝老槐樹走去。

  張德貴正蹲在樹底下,手裡捏個菸袋鍋,對面坐著劉會計。棋盤上的楚河漢界還沒分出勝負,張德貴正琢磨著跳馬,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他抬頭,看見林川的臉色,菸袋鍋里的灰都忘了磕。

  「林川?」

  「德貴爺,出事了。」林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鐵豆子砸在青石板上。

  張德貴心裡「咯噔」一下。他太熟悉這語氣了。上次泥石流之前,這後生也是這般神情。

  劉會計識趣地起身,端著棋盤走了。

  張德貴站起身,腰有點彎,但眼神已經變了:「啥事?」

  「今年冬天,不尋常。」林川盯著老村長的眼睛,「鷹不落枝,蛇不冬眠,松鼠瘋了似的囤糧。我探過了,寒氣比往年重得多,來得也快。不是普通的冷,是大雪災。」


  張德貴的手抖了一下,菸袋鍋差點掉地上。

  上回泥石流,全村三百多口子,要不是林川半夜踹門把人往山上拉,起碼得埋進去一半。那之後,張德貴就明白,這後生對山裡的感知,比任何老傢伙都准。

  「你確定?」張德貴的聲音發乾,「可別弄錯了,這要是折騰一趟,人力物力……」

  「錯不了。」林川打斷他,「山里畜生比人先知道。它們現在就在逃命。」

  張德貴沉默了。他回頭看了看曬穀場上堆得高高的臘肉和干蘑菇,又看了看遠處青森森的山脊。那些都是獵戶隊這兩個月的成果,是京城訂單的備貨,是全村人眼珠子似的寶貝。

  要是大雪封山,這些貨怎麼運出去?人怎麼活下來?

  「那……」張德貴咽了口唾沫,「獵王你說怎麼辦?」

  林川的眼神沉得像潭死水:「多存糧多存柴。把房子加固。牲口棚要加厚。」

  張德貴張了張嘴:「得花多少功夫……村里那些懶骨頭,能聽?」

  林川轉過身,聲音冷得像冰:「不聽,就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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