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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喜訊

2026-09-13 14:05:57 作者: 豬肉嫩粉條

  蘇婉兒正在堂屋裡給林山縫衣裳,聽見鄒巧妹跑進來的腳步聲,抬起頭來。鄒巧妹站在門口,兩隻手還攥著圍裙角,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眼眶裡汪著一汪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話說出來。

  「婉兒姐,我……我又有了。」

  蘇婉兒手裡的針線活擱下了。她站起來走到鄒巧妹跟前,伸手拉住她的手,發現鄒巧妹的手指頭冰涼冰涼的,手心卻全是汗。蘇婉兒拿拇指在她手背上搓了搓,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裡。

  「好事。」蘇婉兒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多久了?」

  「過了年身上就沒來過。」鄒巧妹的聲音還是抖的,但比剛才在院子裡跟林川說的時候已經好多了,她抬起頭看著蘇婉兒,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翠花嫂子說十有八九是有了。」

  蘇婉兒拉著她在炕沿上坐下來,仔細打量了一遍鄒巧妹的臉色。鄒巧妹原本就瘦,這些天在灶房裡忙活,臉上曬黑了些,但皮膚底下透著一層淡淡的紅潤,確實是懷了身子的樣子。蘇婉兒心裡有數,拿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從今天起,灶房裡的重活你別幹了。挑水、搬柴、端大鍋這些活,讓如煙和翠花嫂子接手。你就在灶房幫著洗洗菜、切切菜,坐著干就行。」

  鄒巧妹一聽,趕緊搖頭。「婉兒姐,我能幹,不用……」

  「聽我的。」蘇婉兒站起來,從柜子里翻出一包紅糖塞進鄒巧妹手裡,「待會兒拿回去泡水喝。你現在是雙身子,不能再跟以前一樣拼命幹活了。」

  鄒巧妹接過那包紅糖,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包紅糖的油紙上。她在林家待了這麼久,蘇婉兒對她一直客客氣氣的,但像今天這樣拉著她的手、往她手裡塞東西,還是頭一回。她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想說句謝謝,嘴巴張了兩回都沒說出來。

  蘇婉兒也沒等她說話,轉身出了堂屋,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如煙,過來一下。」

  柳如煙從帳房裡出來,手裡還捏著毛筆。蘇婉兒把她拉到灶房門口,指了指裡頭堆著的柴火和水缸。「巧妹有了,從今天起灶房的力氣活你多擔待些。帳房的事可以放一放,先把灶房的活理順。」

  柳如煙往灶房裡看了一眼,鄒巧妹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洗菜,兩隻手泡在水盆里,天藍色的圍裙帶子搭在膝蓋上。柳如煙點了點頭,把毛筆插進圍裙口袋裡,挽起袖子進了灶房。

  林川從院子裡進來的時候,蘇婉兒正從灶房裡出來。她把鄒巧妹的事跟林川說了,又把安排柳如煙接活的事說了一遍。林川聽完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院子,拿了把鎬頭和一條麻繩,往山上去了。

  

  他去的不是後山新路那邊,是磐石嶺東山腳下那片老林子。那片林子裡長著不少野生的葛根,藤蔓纏在老松樹上,順著樹幹一直爬到樹冠里。林川拿鎬頭在樹根底下刨了半個時辰,刨出來七八根胳膊粗的葛根,用麻繩捆成一捆扛在肩上。

  他沒直接下山,又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截。那片林子底下有一片向陽的坡地,土是黑沙土,長著幾叢野生的當歸。林川蹲在地上,拿鎬頭把當歸周圍的土鬆了松,連根帶土挖出來五六棵,用大樹葉包好了揣進懷裡。

  回到家裡天已經擦黑了。林川把葛根擱在灶房門口,當歸交給蘇婉兒。蘇婉兒接過當歸,拿手捏了捏根須上的土,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藥香味濃得嗆鼻子。

  「明天我去鎮上買兩隻老母雞,跟當歸一起燉湯。葛根我先切片曬上,曬乾了磨成粉,每天早上給她沖一碗喝。」蘇婉兒把當歸拿油紙包好,擱在灶台旁邊的架子上。

  晚飯是蘇婉兒親自下廚做的。她把年前醃的臘排骨剁了幾塊,跟在李家莊買的白蘿蔔一起燉了一鍋。蘿蔔燉得透明,臘排骨的咸香味全滲進湯里,湯麵上漂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鄒巧妹端著碗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蘇婉兒給她舀了滿滿一碗排骨,又往她碗裡夾了兩塊蘿蔔。

  「多吃點。」蘇婉兒把筷子擱在她碗上,「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

  鄒巧妹端著碗,眼眶又紅了。她低著頭把排骨一塊一塊往嘴裡塞,嚼著嚼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第二天一早,蘇婉兒讓張鐵栓趕著騾車去了一趟青柳鎮,買回來兩隻老母雞。雞是土雞,冠子紅艷艷的,爪子又粗又黃,一看就是散養的。蘇婉兒把雞殺好褪了毛,擱進砂鍋里,加上當歸和枸杞,擱在灶上用小火慢慢熬。熬了大半個上午,湯色變成了奶白色,藥香味混著雞肉的鮮味從灶房裡飄出來,飄得滿院子都是。

  鄒巧妹坐在灶房門口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韭菜慢慢擇。蘇婉兒端了一碗雞湯出來遞給她,碗裡的湯滾燙的,冒著白汽。鄒巧妹兩隻手捧著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湯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婉兒姐,」鄒巧妹抬起頭看著蘇婉兒,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你說這回是個男娃還是女娃?」

  蘇婉兒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裡也端著碗湯。「男娃女娃都一樣。咱家不缺兒子,有個閨女更好。」

  鄒巧妹抿著嘴笑了,又低下頭喝湯。她的手指頭在碗沿上慢慢地轉著圈,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那層細密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院子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大牛和小花從村口跑回來,兩個人跑得滿頭大汗,棉襖扣子都跑開了。大牛手裡攥著一把野花,是他在山坡上摘的,花瓣被攥得有些蔫了。小花跟在他後頭,兩條小辮子跑得一高一低。

  大牛跑進院子,看見鄒巧妹坐在灶房門口喝湯,噔噔噔跑到她跟前,把手裡的野花往她懷裡一塞。「娘!給你花!」

  鄒巧妹接過花,拿手摸了摸大牛的腦袋。大牛仰著臉看她,忽然歪著腦袋問:「娘,你是不是要生小娃娃了?」

  鄒巧妹一愣,差點被湯嗆著。「誰跟你說的?」

  「翠花嬸子說的。」大牛嘿嘿笑了兩聲,轉身朝小花招手,「妹妹!娘要生小娃娃了!」

  小花跑過來,趴在鄒巧妹膝蓋上,仰著臉問:「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還不知道呢。」鄒巧妹把小花頭上歪了的辮子重新紮了扎。

  「我要小弟弟!」大牛把兩隻手舉得高高的,在院子裡蹦來蹦去,「小弟弟可以跟我一起抓蛐蛐!」

  「我要小妹妹!」小花不甘示弱,拽著鄒巧妹的袖子來回晃,「小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玩布娃娃!」

  兩個孩子在院子裡你一句我一句地爭起來了。大牛說小弟弟好,小花說小妹妹好,兩個人越說聲音越大,最後乾脆在院子裡追著跑起來。大牛跑得快,小花追不上,氣得蹲在地上跺腳。

  林山本來在堂屋炕上自己玩布老虎,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兩隻小手扒著門檻從堂屋裡爬出來。他已經能扶著東西站起來了,但走路還不穩當,搖搖晃晃地像只小鴨子。他扶著門框站住,看見大牛和小花在院子裡追著跑,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兩隻小手朝他們伸過去。

  大牛跑過來,把林山從門檻上抱下來,讓他站在地上。林山站了兩秒,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哭,自己翻身爬起來,兩隻手撐著地,撅著屁股站起來,又搖搖晃晃地朝小花走過去。

  三個孩子在院子裡鬧成一團。林山跟在牛和小花後頭,走兩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再走,臉上的笑容比院子裡的陽光還亮。大牛在前面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山,看他摔了就趕緊跑回來把他扶起來。小花在林山旁邊跟著走,兩隻手虛虛地張著,隨時準備接住他。

  鄒巧妹坐在灶房門口,看著三個孩子在院子裡玩,手裡的湯碗擱在膝蓋上,湯都快涼了她也沒顧上喝。她的嘴角一直翹著,眼睛裡那層淚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但這一回不是難過的淚,是高興的。

  蘇婉兒在灶台前站著,拿勺子攪著砂鍋里的雞湯。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響,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額前的碎發打濕了貼在額頭上。她拿袖子擦了把臉,轉過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大牛正抱著林山在原地轉圈,林山被他抱著轉得咯咯直笑,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小花站在旁邊拍手,兩條小辮子跟著一跳一跳的。

  蘇婉兒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的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移到鄒巧妹身上,又移到林川身上。林川正蹲在院子角落裡拿鍘刀鍘葛根片,陽光照在他後背上,他肩上的肌肉隨著鍘刀的動作一緊一松。

  蘇婉兒把手從灶台上拿下來,不自覺地擱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她的手停在那裡,手指頭輕輕地按了按小腹。

  她已經有差不多兩個月沒來月事了。

  這件事她誰也沒告訴,連林川都沒說。過年那陣子太忙,她以為是累的,沒往那方面想。但過了年又過了一個多月,身上還是沒動靜,她心裡就有數了。

  經歷過一次生產,她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摸得比誰都清楚。每天早上起來胸口隱隱脹痛,聞到油膩味會有輕微的反胃,這些感覺她太熟悉了。但她沒有聲張。鄒巧妹剛確定有喜,家裡人都在為這個高興,她不想這時候搶了鄒巧妹的風頭。再說她還需要再等個十來天,確認了之後再說。

  灶台上的雞湯又咕嘟了一聲,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她把擱在肚子上的手拿開,重新攥住勺子,在鍋里攪了兩圈。爐火映在她臉上,把她嘴角那抹笑意照得一明一暗的。

  院子裡大牛把林山放下來了,三個孩子蹲在地上圍成一圈,在看一隻從牆縫裡爬出來的蝸牛。林山拿手指頭戳了戳蝸牛的殼,蝸牛縮回去了,他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起來。大牛和小花也跟著笑,三個孩子的笑聲在院子裡飄來飄去,清清脆脆的,像山上的雀子叫。

  蘇婉兒端著雞湯從灶房裡出來,把碗擱在廊檐下的小桌上。她站在廊檐下,一隻手扶著柱子,目光穿過院子裡玩鬧的三個孩子,往遠處看過去。後山的新路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石壁炸開的口子遠遠的像一個倒扣的簸箕。

  路修通了,貨發出去了,加工場又招了新的人,鄒巧妹肚子裡又添了一個。蘇婉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拿手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件還不確定要不要拿出來的東西。她轉身回了灶房,從架子上又拿了一隻碗,舀了滿滿一碗雞湯端出去,擱在鄒巧妹那碗涼了的湯旁邊。

  「趁熱喝。」蘇婉兒把筷子遞到鄒巧妹手裡,語氣平靜得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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