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兒正要上樓,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灰色長衫,背著一把古劍,緩步走進院子。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洛將軍。」老者抱拳。
「柳前輩。」洛雪兒迎上去,「麻煩您跑一趟。」
柳近山擺擺手:「你救過我孫女的命,這點小事算什麼。」
他看向林川。
「這位就是林少爺?」
林川點頭致意。
柳近山打量他幾眼,只覺得氣息沉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少年英才。」
洛雪兒鬆了口氣:「有柳前輩坐鎮,我就放心了。」
她轉向林川,語氣嚴肅。
「你哪兒都不許去,聽見沒有?」
林川沒接話。
昨日顧青瓷來信,說呼延圖有異動,他始終放心不下,正打算過去看看。
眼看林川半天不回應,洛雪兒冷哼一聲。
「我把話撂在這兒,你要是敢出這個門——」
她頓了頓。
「我就打斷你的腿。」
此話一出,林川不再猶豫,抬腳就要往門外走。
「我今天就是要出去了,打斷我的腿?你大可以試試!」
「林川,你是在挑戰我?!」
洛雪兒一把抄起茶杯,用力一甩。
「砰——!」
青瓷杯砸在茶几角上,碎了滿地。
茶水潑了一地,碎片蹦到牆根底下。
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聲。
林鎮岳慌忙趕來,阮舒白跟在後面,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洗掉的睏倦。
「吵什麼?」
林鎮岳一步步走下樓,拐杖戳在台階上,每一下都帶著怒氣。
洛雪兒抱著手臂,偏過頭沒吭聲。
林鎮岳掃了一眼滿地碎瓷片,再看看林川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又要出去?」
林川張嘴想解釋。
「你閉嘴。」
林鎮岳拐杖往地上一杵,聲音壓得很低,反倒比喊出來更嚇人。
「林川,爺爺今天把話擱在這——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半步,你就不是我林家的子孫。」
這話太重了。
林川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反駁。
空氣悶得快凝住了。
阮舒白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繞過碎瓷片,一把拉住林川的胳膊。
「小川,你扶我上去。」
林川一愣:「二嫂?」
阮舒白攥緊了他的袖口,聲音有點虛:「我頭暈,剛才下樓太急了,你扶我回房間。」
林川看了她一眼。
臉色確實有點發白,但攥袖子的力道,可不像是真暈的人。
「好,我扶你上去。」
林鎮岳的氣還沒順過來,不過看著阮舒白身子發軟,到底沒再追著罵,擺了擺手。
「去吧。」
林川攙著阮舒白上了樓,一進房間,阮舒白鬆開手,直接往床邊的椅子上一坐,臉上的蒼白褪了大半。
林川反手關上門。
「二嫂,你沒暈。」
阮舒白抿著嘴,沒否認。
「你和洛雪兒在客廳吵下去,爺爺的血壓先受不了。」她攏了攏散落的頭髮,「我能想到的辦法也就這個了,好歹先把你拽開。」
林川愣了兩秒,笑了。
「謝了。」
「別謝我。」阮舒白低著頭,無意識地繞著袖口的線頭,「小川,眼下非常時期,你確實不該出門。」
「二嫂,你也——」
「我不管你外面什麼事。」阮舒白抬頭打斷他,「但爺爺剛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非要出門,要是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你擔待得起?」
林川張了張嘴,沒了聲。
房間安靜了下來。
就在房間的氛圍變得有些曖昧的時候,樓下猛地傳來一聲炸響。
「砰——!」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密集、尖銳,像有人往客廳里扔了顆石頭。
林川三兩步竄到門口,拉著阮舒白快步下樓。
客廳的落地窗破了一個洞,碎玻璃撒了滿地。
茶几上,一柄三寸長的飛刀釘在正中央,刀身入木大半,刀柄末端刻著一隻蠍子。
洛雪兒站在碎窗旁,半個身子探出去掃視院外,臉色很不好看。
柳近山手按劍柄,擋在林鎮岳身前。
「這把刀——」洛雪兒盯著茶几上的飛刀,聲音壓得極沉,「七夜。」
柳近山瞳孔微縮:「斷雲閣金榜?」
「沒錯。蠍尾紋標記,他的招牌。」
洛雪兒的聲調壓得很平,但語速快了一倍,「金榜第七,外號七夜,專精暗殺,出道十一年,手上有三十九條確認擊殺記錄。」
她停了一下。
「其中四個,是宗師。」
林鎮岳的臉刷地白了。
洛雪兒盯著院外,做了個手勢——
「他沒到宗師,但暗殺手法極端,擅長用障眼法引調對手,再伺機近身一擊。」
她翻出窗框。
「我去追。柳前輩留守,你們不要分開。」
柳近山把古劍抽出半尺:「洛將軍小心。」
洛雪兒消失在院牆外。
客廳里安靜了不到十秒。
「嗖——!」
第二枚飛刀從另一扇窗戶破入,軌跡刁鑽,從側面划過茶几,直奔阮舒白面門。
林川一把將阮舒白拽到身後。
飛刀擦著她耳側飛過,「噗」地一聲扎進牆壁,入牆三寸,刀尾嗡嗡震顫。
阮舒白趔趄了一步,後背撞上林川胸口,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柳近山再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劍身一抖,化作一道灰影掠出破窗,直追窗外閃過的那抹黑色身影。
院子裡只剩風聲。
林川扶穩阮舒白,把她和林鎮岳往樓梯間推。
「爺爺,帶二嫂上樓,鎖好門。」
「你——」
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短打,面覆半截鐵面具的人站在門口。
腰間懸著一排九柄飛刀,長短各異,泛著烏青色的寒芒。
他不高,一米七出頭,身材偏瘦。
林鎮岳一步上前,把阮舒白和林川擋在身後。
「你要幹什麼?沖我來!」
七夜掃了老爺子一眼,沒搭腔。
他的視線穿過整個客廳,落在林川身上。
「讓開!我的目標只有一個,林川。」
林鎮岳拐杖猛頓:「你要多少錢?我出雙倍!不,三倍!」
七夜搖頭。
「老先生,我入行十一年,從沒失過手。收了錢,就得交差。這是規矩。」
「那你把我這條老命拿去!」林鎮岳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劈了,「我替他死!」
「您的命……不值錢。」
七夜的聲音沒有半分波動。
林鎮岳的拐杖抖得厲害,阮舒白死死拽住老爺子的衣襟,渾身哆嗦。
林川拉住林鎮岳。
「爺爺,我跟他走。」
「小川!」阮舒白尖叫出聲。
林川朝她擺了擺手:「二嫂,我心中有數。」
他看向七夜,語氣平緩而沉靜。
「你的目標是我,我跟你走,放過他們。」
七夜打量了他兩秒。
「可以。」
林川和七夜一前一後走出了大門。
院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客廳里的窗簾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