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兩人穿過三條街,在一片樹林裡停下。
相隔約莫八步。
七夜搭上腰間第一柄飛刀,拇指抵住刀柄末端。
「你很鎮定。」
林川淡然一笑。
「沒什麼好不鎮定的。」
「臨死之前還能這麼平靜的人,不多了。」
「臨死之前這麼嘴硬的人,也不多了。」
七夜手腕翻轉,飛刀脫手。
刀身旋出一道烏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嘯聲,直取林川咽喉。
林川一個側身躲過,飛刀擦著耳廓飛過,釘入身後三丈外的一棵樹幹上。
樹幹爆裂出一圈蛛網狀的裂紋。
七夜瞳孔猛地收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是宗師?!」
「斷雲閣的殺手,就這點職業素養?」
林川拍了拍衣袖。
「五十億的單子,連對手什麼修為都不摸清楚就來了?」
七夜的喉結動了一下。
接單之前,他當然有調查過林川。
崑崙山修行八年,出手兇狠,戰績彪悍——但這些信息里,沒有任何一條提到「宗師」兩個字。
一個十八歲的宗師?
這不可能。
「你在虛張聲勢。」七夜壓低了重心,腰間的飛刀發出輕微碰撞聲。
「也許吧。」
七夜腳尖一點,退至三十步外。
右手翻腕,一柄飛刀脫手而出。
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軌跡,旋了半圈之後,從林川右側繞到身後,突然加速,奔著後腦而去。
迴旋刀。
這是七夜的看家本領。
暗殺的三十九人,有十一個死在這招上。
飛刀在空中變向的時機和角度,由他注入刀身的暗勁精確控制,目標根本無從判斷軌跡。
林川頭都沒回,往後一探,輕輕一夾。
「咔嚓。」
飛刀碎成兩截,掉在地上,刀刃的斷口平整得像是被雷射切過。
七夜的瞳仁猛地放大,但他沒有停下動作。
飛刀落地的瞬間,七夜繞到了林川背後。
他五指彎曲成爪,指甲下滲出一層淡青色的光澤——這是他浸泡了十二年毒液才練成的蝕骨爪,碰上就爛,挨著就穿,近身之後無人能擋。
然而,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時候,林川一個轉身,精準扣住了他的手腕。
「蝕骨爪,進手用的是後撩腕,收手走的是下翻肘。」
林川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點評一道家常菜。
「你練到了第九式,火候差點意思。」
七夜渾身一僵。
他猛地抬頭,眼底的殺意驟然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你怎麼知道的?」
林川鬆開手,退後一步。
「蝕骨爪,斷雲閣殺手,夜叉的成名絕技。」
七夜的呼吸一下子變得又急又重。
他盯著林川,聲音從鐵面具後面悶出來,帶著顫抖。
「你見過我師父?」
「見過。」
「他在哪?!」七夜猛地跨前半步,「我找了他三年!三年前他接了一個單子就再也沒回來,斷雲閣說他失蹤了,但我不信!他一定還活著!」
林川沉默了兩秒。
「他死了。」
七夜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棍子迎面抽中,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三年前,他接了個大單子,目標是我師父。」
林川的聲音很平。
「他闖了崑崙禁地,不巧,遇上了我。」
七夜傳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然後……他就死了。」
「撲通。」
七夜兩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架,雙手撐著泥地,十根指頭深深插進了土裡。
「你騙人……三年前你才十五……我師父可是宗師……你不可能……」
說話間,七夜意識到了什麼,驚呼道:「崑崙山……你是那幾位的弟子?」
林川不置可否。
「原來如此,難怪……你是那幾位的弟子,怪不得你這麼年輕,卻有如此修為……」
七夜喃喃自語,眼底的光彩一點點熄滅。
崑崙。
十七位隱世高人。
那是連斷雲閣創始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一個所謂的金榜殺手,又算得了什麼呢?
七夜沒有任何猶豫,直截了當的下跪求饒。
「前輩,今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饒我一條性命!」
林川搖了搖頭:「自己選個體面的死法吧!」
此話一出,七夜眼底閃過一抹瘋狂。
他從靴筒里拔出一柄三寸短匕,借著跪地的彈力彈射而起,直取林川咽喉!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和之前的飛刀完全是兩個級別。
這才是七夜真正的殺招。
所有的示弱、求饒和崩潰,都是演的。
林川沒有絲毫意外,隔空一掌拍出。
掌風還沒碰到匕首,那柄淬過毒的精鋼短匕就碎了。
鐵末子在空氣中散開,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林川眼神冰冷的看著七夜。
「只會些偷雞摸狗,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無聊!」
偷襲失手,七夜轉身就跑。
他的身法很詭異,踏出三步就拐了兩個彎,借著樹幹的遮擋迅速拉開距離,轉眼已經竄出了二十丈開外。
林川抬起右掌。
掌心一股氣勁凝聚、旋轉,肉眼可見的氣旋從他掌中射出,裹挾著落葉與碎石,沿著地面追了出去。
氣勁無聲無息,卻快得離譜。
七夜剛翻過一道矮坡,就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擊中。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向前飛出十幾丈,重重砸在一棵粗壯的老槐樹上。
老槐樹攔腰折斷。
七夜從樹幹上滑落,面朝下趴在地上,鐵面具碎裂,露出了一張陰邪的臉。
瞳孔已經渙散了。
林川收掌,長長吐出一口氣。
「咔嚓。」
身後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
林川回頭看去,發現柳近山站在林子邊緣,顯然全都看見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一陣,才擠出一句話來。
「這是……崩雲掌?」
林川挑了下眉。
柳近山按著胸口,聲音都變了調。
「二十三年前,戰盟大會,我有幸得到一位大人物指點。他教了我崩雲掌的前兩式,我靠那兩式,在戰盟打進了前十。」
他直直盯著林川。
「那位大人物姓姜,是崑崙山的。」
林川頓了一下,也沒隱瞞。
「我七師父。」
柳近山身子晃了晃,劍都差點沒握住。
「姜老先生……是你師父?」
「柳前輩!」林川走上前,「今天這事,能不能幫我瞞著?」
柳近山愣了好幾秒,才慢慢點頭。
「可以。不過——」
他搓了搓手,老臉上浮起了一絲不好意思。
「日後若有機會,能不能……向你討教一二?」
林川笑了。
「隨時。」
……
林家大門口,林鎮岳攥著拐杖站在台階上,阮舒白在旁邊扶著他。
從林川出門到現在,老爺子一步都沒挪過。
院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林鎮岳手裡的拐杖險些脫手。
「小川!」
阮舒白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抓住林川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
「沒受傷吧?」
「沒。」
林川拍了拍胸口,回頭朝柳近山拱了拱手,「多虧了柳前輩出手及時,否則我可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