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9章 畫中畫

第89章 畫中畫

2026-09-12 22:38:23 作者: 碗裡夾

  林川沒解釋,蹲下身,翻看堆在地上的一堆散落畫軸。

  這些畫軸摞在角落裡吃灰,看樣子是老闆收來的雜貨,不值什麼錢,也懶得往牆上掛。

  林川一根一根撥開,撥到第七八根的時候,停下了。

  他抽出一幅畫軸,展開了半尺。

  畫紙發黃,品相一般。

  畫的是尋常的山水——遠山近水,幾棵枯樹,一座茅亭。

  筆法規矩但談不上出彩,落款是個沒聽過的名字。

  按理說,就是一幅普通的行貨山水,值不了幾個錢。

  但林川在畫紙上輕輕捏了一下。

  厚了。

  這紙的厚度,不對。

  他把畫軸平鋪在櫃檯上,湊近細看。

  畫紙邊緣有極細微的分層痕跡,裝裱用的漿糊不是普通的麵糊,而是一種特殊的魚鰾膠——這玩意兒明清時期的裝裱師才會用,專門用來做夾層。

  所謂「畫中畫」。

  外面裱一層普通的畫,裡面藏一幅真正值錢的東西。

  兵荒馬亂的年代,藏家為了保住心愛的畫作,經常用這種手法把名畫藏在不值錢的畫裡,避過兵匪的劫掠。

  林川心裡有了數,臉上不動聲色。

  「老闆,這幅多少錢?」

  胖老闆探頭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嫌棄。

  「這個啊?您要是喜歡,兩千塊拿走。」

  蘇清雪皺起眉:「林川,你不挑牆上那些,選這個?」

  林川壓低了聲音。

  「大嫂,這幅畫,比他那整面牆加起來都值錢。」

  蘇清雪湊過來看了一眼,沒看出什麼名堂。

  胖老闆在櫃檯後面擦著茶杯,嘴裡嘟囔:「小伙子,那畫是我去鄉下收的尾貨,村里老房子拆遷清出來的,品相你也看到了,紙都發脆了,說是殘次品都抬舉它。」

  他放下茶杯,語重心長的樣子。

  「兩千塊買回去掛家裡圖個意思得了,你要是真想送人,我給你推薦牆上那幅齊派的蝦——」

  「不用了。」

  林川拍了拍畫軸,「就這幅。」

  

  胖老闆兩手一攤:「行,您看得上就好。」

  蘇清雪猶豫了幾秒,還是掃了碼。

  兩千塊到帳,胖老闆笑呵呵地遞上畫軸。

  出了店門,蘇清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畫軸。

  「林川,你真沒看走眼?這畫怎麼看都像地攤貨。」

  「大嫂,你信我就行。」

  林川找了個空地,把畫軸平鋪在乾淨的石台上,取出路邊買的礦泉水。

  蘇清雪愣了:「你要幹什麼?」

  林川沒回答,手腕一傾,清水順著瓶口均勻澆在畫上。

  「你瘋了!」蘇清雪下意識想攔。

  晚了。

  水漬迅速洇開,那幅本就平庸的山水畫墨色混成一團,松針、遠山、茅亭全攪在一起,整張畫面變成了一坨灰不溜秋的爛泥。

  蘇清雪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胖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靠在門框上看熱鬧,搖著頭嘖嘖兩聲。

  「我說什麼來著?年輕人不懂行,非得逞能。那畫本來就不值錢,現在倒好,連兩千塊都不值了。」

  林川沒搭理他。

  摸出打火機,「咔嗒」一聲點著,火苗湊到畫紙下方的邊角處,緩緩灼烤。

  蘇清雪徹底看不懂了:「你到底——」

  「看著。」

  火苗舔過畫紙,表層受熱,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紋。

  裂紋沿著紙張的纖維走向蔓延,像蛋殼上的碎紋,一片一片翹起邊角。

  林川收了打火機,捏住翹起的那層紙邊,穩穩撕開。

  一層薄薄的畫紙被整片揭下,連帶著那些已經暈成廢紙的墨跡。


  露出了第二層畫。

  色澤溫潤,墨韻沉穩,絲毫沒有被水浸染的痕跡——魚鰾膠的防水性,在幾百年後依然牢靠。

  蘇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層畫上,春山疊翠,溪水環繞,幾間茅屋掩映在桃花林中。

  筆法飄逸靈動,每一根線條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仙氣。

  畫面右下角,一行小楷落款:棲煙山人畫於甲子春。

  鈐了兩方朱印。

  「噗——」

  胖老闆噴出一口茶。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彎腰湊近石台,鼻尖幾乎要貼到畫面上。

  「棲……棲煙山人?」

  他的聲音劈了。

  「這是棲煙山人的真跡?!」

  蘇清雪不懂古玩,但看胖老闆那副要背過氣的樣子,大概猜到了什麼。

  「這個棲煙山人,很厲害?」

  胖老闆轉過頭,表情扭曲得像吞了一隻活蛤蟆。

  「厲害?棲煙山人是明末清初的隱世畫家,存世作品不超過十幅!三年前在歐洲拍賣行,一幅半殘的《秋嶺歸鶴圖》拍出了一點二億!」

  他的喉結瘋狂滾動。

  「這幅《居山春景圖》,品相完好,落款清晰,印章齊全——要是拿去上拍,至少一個億起!」

  蘇清雪僵在原地。

  兩千塊變一個億?

  這兩個數字在她腦子裡來回碰撞,撞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胖老闆死死盯著那幅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你……你怎麼知道裡面有夾層?」

  林川沒回答他,再次探向第二層畫紙的邊角。

  「等等——你還要揭?」胖老闆聲音都尖了。

  林川又捏住一處翹起的紙邊,緩緩用力。

  第二層畫紙一寸寸剝離。

  底下,赫然又是一幅畫。

  筆法、墨色、氣韻,與剛才那幅一脈相承,但畫面截然不同——崇山峻岭間,一條瀑布飛流直下,山腳有牧童騎牛過橋。

  落款:棲煙山人畫於甲子秋。

  同一年的春秋兩幅。

  胖老闆的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兩幅……居然藏了兩幅……」

  他聲音發飄,人已經有些恍惚了。

  「前朝的藏家,估計是遇上了戰亂,怕畫被搶,才用這種法子把兩幅真跡裱進一張廢畫裡……」

  蘇清雪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盯著石台上並排的兩幅畫,又抬頭看林川。

  「你怎麼看出來的?」

  「山上跟師父學過一些。」林川把兩幅畫小心卷好,重新套進畫軸。

  蘇清雪還想追問,但看他一副不打算多說的樣子,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胖老闆回過神,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

  「兄弟!這兩幅畫……你開個價!」

  「一千萬!一幅一千萬,這兩幅我都要了!」

  胖老闆急得臉上的肉都在顫,菩提珠子甩來甩去。

  林川輕輕撥開他的手。

  「兩千萬?」

  「你剛才自己說的,上拍至少一個億一幅。兩幅就是兩個億,你出兩千萬?」

  「老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這也太不厚道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