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闆愣了一下，咬咬牙：「三千萬！三千萬一幅，不能再高了！」
「不賣。」
「你——」
林川把畫軸夾在腋下，對蘇清雪揚了揚下巴。
「大嫂，走吧。」
兩人轉身往巷口走。
胖老闆站在店門口，看著林川的背影，眼珠子轉了幾圈，抄起手機就撥了一個號。
「餵？老趙，我這邊有個大活。」
他側過身，壓著嗓子。
「一個年輕小伙子，手裡有兩幅棲煙山人的真跡……對，你沒聽錯，棲煙山人……」
……
江城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蘇清雪敲了敲712病房的門，裡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請進。」
推開門，靠窗的病床上半躺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
瘦得不成樣子，被子底下的輪廓幾乎是平的，臉色蠟黃，顴骨突出，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看到蘇清雪，他明顯愣了一下。
「蘇……蘇總？」
蘇清雪走到床邊，把水果和營養品放在床頭柜上。
「常經理，好久不見。」
常林掙扎著想坐起來，撐了兩下沒撐住，又倒了回去。
「您怎麼來了？集團那邊不是正忙——」
「再忙也得來看你。」蘇清雪拉了把椅子坐下，「這是小川。」
常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打量了林川幾秒。
「……小少爺？」
「常經理。」林川點了下頭。
常林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還以為……林家把我忘了。」
「沒忘。」
蘇清雪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枕邊。「這是集團的決議，你後續所有的醫療費、康復費、生活費，全部由林氏集團承擔。只要集團在一天，這筆錢就不會斷。」
常林低頭看了看文件，在紙頁上摩挲了兩下，鼻子一酸。
「蘇總，我……」
林川走到床尾。
「常經理，我看看你的腿。」
常林沒反應過來：「啊？」
林川掀開薄被，搭上他的膝蓋，沿著脛骨、腓骨慢慢往下摸。
到踝關節的位置，又順著脊椎兩側的肌肉往上按了幾處。
常林有些緊張。
「小少爺，你這是……」
蘇清雪也一頭霧水。
「林川？」
稍許，林川收回手，重新蓋好被子。
「常經理，你這情況，也沒有那麼嚴重。」
常林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少爺，您說什麼？」
「我說，你這情況，能治。」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端著保溫飯盒走進來。
「小梅，這是蘇總，還有小少爺。」常林趕忙介紹。
黎小梅把飯盒放在床頭櫃，搓了搓手，有些侷促。
「蘇總好，小少爺好。」
「嫂子好。」
蘇清雪點了點頭，又看向林川，眉頭擰著。
「林川，你這話什麼意思？常經理是高位截癱，醫院的專家組會診過的。」
聽到這話，黎小梅猛地抬起頭。
「小少爺……您是說，老常的腿還有救？」
林川還沒開口，常林先擺了擺手。
「小梅，別瞎想了。」
「醫院這邊最好的骨科主任都看了，脊髓損傷太重，保守治療沒用，唯一的方案就是截肢。」
他看了看蘇清雪，又看了看林川，笑了一下。
「蘇總，小少爺，其實我都想通了，眼下這情況，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老爺子當年提拔我做市場部經理的時候，我就一個高中畢業的愣頭青，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是賺到了。」
「公司給的這些錢，也夠我和小梅過後半輩子了。真的，蘇總，我知足了。」
黎小梅低著頭，把飯盒打開，又合上，來回捏著蓋子邊緣，沒吭聲。
常林皺了下眉。
「小梅？」
黎小梅抬起頭，眼圈通紅。
「想通了？你騙誰呢？你都幾天沒睡過好覺了？天天盯著天花板發呆到天亮，想通了？你想通個屁！」
常林的臉一下就掛不住了。
「你胡說什麼！蘇總在這呢——」
「蘇總在這我也說！」
黎小梅把飯盒往桌上一頓，「你自己不當回事，我當回事！你才四十一，截了腿你後半輩子坐輪椅，你甘心？」
「甘不甘心有什麼用？」
常林嗓門也高了起來，「大夫都說了，不截就等著下半身壞死——」
「那也不能就這麼認命！」
兩口子吵得臉紅脖子粗，蘇清雪想勸又不知道從哪插嘴。
等他們吵完了，林川才開口。
「常經理。」
「我在山上學過中醫，對針灸和正骨有幾分心得。」
林川走到床邊，搭上常林的膝蓋。
「你這個腿，是錯位壓迫加上周圍組織粘連，把神經信號堵死了。西醫的檢查儀器看到的是損傷結果，但看不到經脈里氣血淤堵的根源。」
「中醫最擅長的就是創造奇蹟，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常林嘴唇哆嗦了兩下。
兩年了。
兩年來他見過太多大夫，聽過太多「沒辦法」，已經把心裡那點念想磨得乾乾淨淨了。
可林川這幾句話，又把那點念想從灰里扒拉出來了。
「真……真能治？」
「我說能治，就能治。」
蘇清雪一把拽住林川，把他拉到病房角落，壓著嗓子。
「林川，你胡鬧什麼？人家後天就要上手術台了，你現在跑過來說能治，萬一治不好呢？萬一你一折騰，把本來還能截肢保命的機會也搞沒了呢？」
「大嫂，我有把握。」
「有把握？你滿打滿算最多學了八年中醫，這就敢治高位截癱？你以為你是華佗轉世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大力推開。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白大褂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士和一個推著手術轉運床的護工。
「常林，好消息。」
來人是常林的主治醫生季行，醫院骨科的副主任，戴著金絲眼鏡，走路帶風。
「六樓剛空出一間手術室，我跟麻醉科協調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安排。不用等到明天了。」
黎小梅愣了一下，臉上浮起喜色。
「今天就能做？」
「對，越早越好。他這個情況，拖一天多一天的風險。」季行一邊說一邊翻病歷夾，頭都沒抬。「家屬簽個字，一小時後推進去。」
護士遞上術前知情同意書，黎小梅剛要簽——
林川攔住了她。
「等一下。」
季行這才注意到病房裡多了兩個人，在林川和蘇清雪身上掃了一圈。
「你們是？」
「家屬。」林川答得簡短。
「哦。」季行沒多問，繼續翻病歷。「那正好，家屬都在，簽字更方便。」
「常林不需要截肢。」
季行停下了動作，慢慢抬起頭，隔著鏡片打量林川。
「你說什麼？」
「我說，他不需要截肢。」林川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