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燃走到門前。
伸手拉開房門。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暗。
「葉靈。」
「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
他邁步走入黑夜,背影很快消失在寒風中。
蘇茶靠在門板上。
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太危險了。
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認定了她的身份。
他甚至開始用金錢和權勢來逼迫她低頭。
蘇茶轉頭看向桌上的那個錦盒。
五十兩黃金。
這筆錢足夠她在京城買下一個極好的宅子。
但她絕不能動。
動了,她就真的成了他案板上的魚肉。
蘇茶從地上爬起來。
走到桌前,將錦盒死死扣上。
塞進床底最深處。
她必須靠自己的雙手掙錢。
儘快攢夠一百兩現銀,去外面租房子。
把母親和月兒接過來。
只有這樣,她才能有一絲喘息的餘地。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蘇茶便起身洗漱。
她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走到正院時,趙靜淑還在梳洗。
蘇茶先去裡間看了看元兒。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蘇茶熟練地給元兒換了尿布,又餵了一次奶。
等元兒再次睡熟。
蘇茶輕手輕腳地退出裡間。
她站在廊下,目光四處搜尋。
很快,她看到了正在指揮小丫鬟掃院子的李嬤嬤。
蘇茶深吸一口氣。
快步走了過去。
「李嬤嬤。」
蘇茶微微福身,聲音溫順。
李嬤嬤轉過頭,看到是蘇茶,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蘇娘子,怎麼不在屋裡看著小公子?」
蘇茶看了看左右。
壓低了聲音。
「嬤嬤,奴婢有件事,想求嬤嬤幫個忙。」
李嬤嬤愣了一下。
「什麼事?你直說便是。」
蘇茶咬了咬唇。
「嬤嬤,府里……可還有什麼額外的活計能讓奴婢做?」
「奴婢想多掙點錢。」
李嬤嬤聽了這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了蘇茶一眼。
「蘇娘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一個正院的奶娘,把元兒餵好就行了。」
「夫人給你的月錢和賞賜還少嗎?」
「你還想幹什麼活?」
李嬤嬤的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悅。
在這侯府里,貪得無厭的下人是最惹主子厭煩的。
蘇茶趕緊低下頭。
「嬤嬤誤會了。」
「奴婢絕不是貪得無厭。」
「只是……」
蘇茶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只是奴婢的女兒,前幾日突發急症,險些沒命。」
「奴婢家裡只有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
「他們住在青衣巷,離侯府太遠。」
「若是女兒再有個三長兩短,奴婢根本趕不回去。」
李嬤嬤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她想起了前幾日蘇茶連夜告假回家的事。
「所以呢?」
李嬤嬤問。
蘇茶抬起頭,眼神極其堅定。
「所以,奴婢想在侯府附近租個小院子。」
「把母親和女兒接過來住。」
「這樣,奴婢每天當差結束,也能抽空回去看看她們。」
「可是,侯府附近的院子租金太貴。」
「奴婢手裡的現銀不夠。」
「這才厚著臉皮,想問問嬤嬤有沒有什麼額外的活計能做。」
蘇茶說得極其誠懇。
沒有任何隱瞞。
李嬤嬤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卻倔強的女子。
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蘇娘子也是個命苦的。
被夫家休棄,獨自帶著個吃奶的孩子。
還要養活一大家子人。
「你這丫頭,也是不容易。」
李嬤嬤語氣軟了下來。
「只是,你這身份,去別處干粗活也不合適。」
「若是被夫人知道了,還以為正院苛待了你。」
蘇茶趕緊接話。
「奴婢不怕苦。」
「只要能掙錢,洗衣服、劈柴,奴婢都能幹。」
李嬤嬤連連擺手。
「行了行了。」
「你這細皮嫩肉的,哪能幹那些粗活。」
「你先回去看著元兒。」
「這件事,我去跟夫人說說。」
「看夫人怎麼安排。」
蘇茶心裡一喜。
立刻跪下給李嬤嬤磕了個頭。
「多謝嬤嬤大恩大德。」
「奴婢一定結草銜環相報。」
李嬤嬤把她扶起來。
「行了,快回去吧。」
蘇茶轉身回了裡間。
李嬤嬤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轉身朝著趙靜淑的暖閣走去。
暖閣里。
趙靜淑正靠在貴妃榻上,翻看著這個月的帳本。
李嬤嬤走進去,輕手輕腳地換了一杯熱茶。
「夫人。」
李嬤嬤低聲開口。
趙靜淑頭也沒抬。
「何事?」
李嬤嬤將剛才蘇茶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趙靜淑翻帳本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
「她想在侯府附近租房子?」
李嬤嬤點點頭。
「是,蘇娘子說,她女兒前幾日病重,她實在放心不下。」
「想把家人接得近些,也方便照應。」
「她手頭現銀不夠,求老奴給她找些額外的活計干。」
趙靜淑微微皺眉。
「侯府附近的院子,租金確實不菲。」
「她一個奶娘,靠那點月錢,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趙靜淑放下帳本。
「她既然缺錢,我賞她點就是了。」
「你去帳房支五十兩銀子給她。」
「就說是她治好了大小姐的病,我額外賞的。」
趙靜淑是個寬厚的主母。
蘇茶對她和元兒盡心盡力,她自然願意施恩。
李嬤嬤卻嘆了口氣。
「夫人,老奴看那蘇娘子,是個極要強的性子。」
「她若是肯白要夫人的賞賜,剛才就不會求老奴給她找活幹了。」
「前幾日大小姐賞了她兩支金釵。」
「她轉頭就拿去當鋪當了現銀,也沒開口向您求助。」
趙靜淑有些意外。
「她把金釵當了?」
李嬤嬤點點頭。
「是,門房那邊的人看見的。」
趙靜淑沉默了片刻。
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侯府里的下人,哪個不是變著法子想從主子手裡摳錢。
這蘇茶倒是有些骨氣。
寧願自己去干粗活,也不願平白無故受人恩惠。
「這姑娘,倒是個有成算的。」
趙靜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既然她不肯白要,那我就給她個掙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