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花廳的門帘再次被掀開。
蕭景恪穿著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走了出來。
他深邃銳利的目光。
極其精準地落在了蘇茶的身上。
只那一眼。
就讓蘇茶覺得如芒在背。
大少爺的眼神,太深了。
深得像是一汪探不到底的寒潭。
蘇茶立刻將頭埋得更低。
極其規矩地跪在遊廊邊上,給蕭景恪行禮。
「奴婢見過侯爺。」
蕭景恪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多看蘇茶一眼。
只是冷冷地掃了蕭景燃一眼,便大步朝著前院書房的方向走去。
趙靜淑看著蕭景恪離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蘇茶。
心裡那塊石頭,終於徹底放下了。
侯爺既然趕走了秦家的人,就說明,侯府保下了蘇茶。
既然如此。
她這個當家主母,也就沒必要再因為這件事去發作了。
「起來吧。」
趙靜淑聲音平淡。
「跟我回正院。」
蘇茶站起身,默默地跟在趙靜淑身後。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蕭景燃一眼。
禮部侍郎府。
後院正房。
「嘩啦!」
極其名貴的汝窯花瓶,被葉靈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屋子裡的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全都在門外跪著,不敢進去。
「憑什麼!」
葉靈極其失態地尖叫著。
那張原本溫婉柔弱的臉,此刻扭曲得猶如惡鬼。
「她一個被休棄的假千金!」
「一個最下賤的奶娘!」
「憑什麼有定遠侯府的二爺給她撐腰!」
葉靈越想越氣。
今日在定遠侯府受的屈辱,就像一根極其尖銳的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口。
蕭景燃那個活閻王。
連她父親葉老爺見到了,都要畢恭畢敬。
竟然會為了蘇茶那個賤人,當眾怒斥他們!
坐在太師椅上的秦守一,臉色也極其難看。
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夠了!」
秦守一極其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你在這發什麼瘋!」
「你惹她幹什麼!」
秦守一死死地盯著葉靈。
「蕭景燃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他是大燕朝的常勝將軍!」
「手裡握著幾十萬重兵!」
「連聖上都要讓他三分,我們惹得起嗎!」
葉靈被秦守一吼得愣住了。
隨即,心裡的委屈和怨毒,像毒草一樣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
眼眶通紅,咬著牙反駁。
「我就是氣不過!」
「她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
「憑什麼比我這個真千金還要風光!」
秦守一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
極其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風光什麼?」
秦守一冷嘲熱諷。
「不就是個在正院裡伺候人,給人餵奶的下賤胚子嗎。」
「你堂堂侍郎夫人,跟一個奴婢計較什麼!」
葉靈死死地絞著手裡的帕子。
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可是她能隨意出入權貴人家的後宅!」
「還能打著侯府的旗號,掙大把的銀子!」
「那些高門主母,甚至把她當成了活菩薩!」
葉靈越說越覺得心裡極其不平衡。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呢?」
「我堂堂葉家嫡女!」
「天天待在這深宅大院裡,看你和婆母的臉色過日子!」
「我甚至連出門交際的體面都沒有!」
這句話,極其精準地戳中了秦守一的痛處。
他最恨別人說他無能,說秦家刻薄。
「放肆!」
秦守一猛地站起身。
反手極其清脆地。
給了葉靈一個耳光。
「啪!」
葉靈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臉。
看著眼前這個極其偽善、薄情寡義的男人。
「你要是嫌我不好。」
秦守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極其冷酷。
「你要是嫌這個家容不下你。」
「你現在就可以走!」
「滾回你們葉家去!」
「我秦守一,不差你這一個女人!」
葉靈徹底不敢說話了。
她捂著臉,極其屈辱地低下頭。
眼底卻閃過極其瘋狂的怨毒。
秦守一甩袖離去。
正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葉靈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走到銅鏡前。
看著鏡子裡那張半邊紅腫、極其狼狽的臉。
心裡的恨意,徹底達到了頂峰。
蘇茶。
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
若是沒有你,我怎麼會受這種屈辱!
葉靈極其神經質地咬著指甲。
心裡開始瘋狂地盤算著。
她必須找個機會。
在一個極其盛大的場合。
當著全京城權貴的面,狠狠地羞辱蘇茶一頓。
要讓所有人知道。
那個被她們奉為座上賓的「神仙奶娘」。
其實是個極其下賤、被掃地出門的棄婦!
讓她徹底身敗名裂!
永遠翻不了身!
突然。
葉靈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
下個月初八。
就是葉家老夫人,也就是她名義上的祖母的七十大壽!
葉家極其看重這次壽宴。
發了無數張請帖。
到時候,整個京城的權貴世家,內宅夫人。
全都會去葉家賀壽。
這簡直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葉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毒、極其殘忍的冷笑。
蘇茶。
你不是喜歡結交權貴嗎。
你不是戴著面紗裝神弄鬼嗎。
到了葉家的地盤。
我看你還怎麼裝下去!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撕下你那層極其虛偽的面具!
讓你知道。
誰,才是這京城裡,真正的千金小姐!
另一邊。
定遠侯府。
正院,暖閣。
趙靜淑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站在下首的蘇茶。
今日花廳里的事,可謂是驚心動魄。
「你這丫頭。」
趙靜淑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
「倒是個有造化的。」
蘇茶渾身微微一緊。
她知道,夫人這是起了疑心。
在這深宅大院裡。
一個小叔子,去護著嫂子院裡的奶娘。
這傳出去,名聲極其難聽。
蘇茶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雙手極其規矩地交疊在身前。
「夫人明鑑。」
蘇茶的聲音極其清明,沒有半分慌亂。
「二爺今日,護的不是奴婢。」
「而是定遠侯府的顏面。」
趙靜淑微微挑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