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座極其熟悉,又極其陌生的葉家大門。
蘇茶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
這座極其宏偉、張燈結彩的府邸。
就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
隨時準備將她生吞活剝。
寒風捲起她臉上那方極其嚴實的白色面紗。
刺骨的冷意,讓蘇茶的大腦瞬間清醒到了極致。
其實。
這場滿城權貴雲集、暗流涌動的壽宴。
她原本是絕不會來的。
就算趙靜淑有意抬舉她,要帶她出來長臉面。
她也有無數種極其合理的藉口,推脫掉這趟渾水。
但她還是站在這裡了。
這一切,都要從三日前的那個傍晚說起。
三日前。
定遠侯府,偏院。
天色陰沉得極其可怕。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有一場暴雪降臨。
屋子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蘇茶正坐在床榻邊,極其仔細地給剛剛吃飽的元兒做著腹部推拿。
小傢伙極其舒服地眯著眼睛,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奶音。
蘇茶的眼神極其溫柔。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短暫地卸下那一身防備的豎刺。
突然。
偏院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一陣極其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
守二門的王婆子,神色極其慌張地跑了進來。
連氣都喘不勻。
「蘇娘子!」
王婆子搓著手,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焦急。
「外頭……外頭有人找!」
蘇茶推拿的手指,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依然極其平穩地,在元兒柔軟的小肚子上揉按著。
「誰?」
蘇茶的聲音極其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王婆子咽了一口唾沫。
「是……是禮部侍郎府的秦夫人!」
「也就是……葉家的那位真千金。」
王婆子小心翼翼地看著蘇茶的臉色。
侯府里的下人們,如今大多都已經知道了蘇茶的真實身份。
但誰也不敢當面提起。
「她指名道姓,非要見您不可。」
蘇茶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她極其輕柔地給元兒蓋好錦被。
那雙清冷的眼眸里,瞬間結起了一層極其寒厲的堅冰。
葉靈。
前幾日在花廳里,才被蕭景燃那個活閻王嚇得屁滾尿流。
今日,竟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
這女人,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見。」
蘇茶極其果斷地吐出兩個字。
「就說我正忙著伺候小公子,脫不開身。」
「讓她回去。」
蘇茶站起身,走到銅盆前,極其仔細地淨著手。
她才沒那個閒工夫,去應付一個隨時想要她命的瘋婆子。
王婆子卻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好娘子哎!」
「老奴也是這麼回她的!」
「可那位秦夫人,今日像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王婆子壓低聲音,湊到蘇茶身邊。
「她帶了四五個極其健壯的婆子,還有好幾個大丫鬟。」
「就那麼大張旗鼓地堵在咱們侯府的角門外頭!」
「她說,若是今日見不到蘇娘子。」
「她就一直站在那,等您出來為止!」
蘇茶洗手的動作,猛地僵住。
水珠順著她白皙的指尖,一滴滴砸進銅盆里。
發出極其清脆的聲響。
葉靈這是在逼她。
定遠侯府的角門,雖然不如正門那般顯眼。
但也是人來人往的要道。
一個三品侍郎的當家夫人,帶著一群下人,堵在定遠侯府門外。
這若是傳揚出去。
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就會傳出無數個極其難聽的版本。
說定遠侯府的下人好大的架子。
說定遠侯府不念舊情,仗勢欺人。
無論哪一種,都會極其嚴重地損害定遠侯府的名聲!
而蕭景恪,那個極其重規矩、極其要面子的男人。
若是知道因為她,讓侯府受了這種閒言碎語。
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她趕出侯府!
好惡毒的算計。
好無賴的招數。
蘇茶死死地盯著銅盆里泛起的漣漪。
眼神極其冰冷。
躲不掉了。
「我知道了。」
蘇茶拿過干帕子,極其緩慢地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有勞媽媽前面帶路。」
她從袖子裡,極其隱蔽地摸出了那包早就準備好的防身藥粉。
確認萬無一失後。
她拿起那方極其嚴實的白色面紗,掛在耳後。
遮住了那張極其清麗絕倫的臉。
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極其清醒的眼睛。
「走吧。」
蘇茶邁開步子。
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定遠侯府,角門外。
寒風極其凜冽。
葉靈穿著一身極其奢華的正紅色蜀錦緞面大氅。
領口鑲著極其名貴的白狐狸毛。
頭上戴著赤金打造的紅寶石飛鳳步搖。
整個人打扮得極其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如今是誥命夫人,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她站在風口裡。
被凍得臉色有些發青,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極其興奮和惡毒的光芒。
她知道,蘇茶一定會出來。
只要蘇茶還在定遠侯府當差,就絕對不敢讓侯府背上仗勢欺人的罵名。
「吱呀——」
極其厚重的角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葉靈猛地抬起頭。
目光極其死死地盯住門縫。
一抹素淨的青色,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蘇茶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細布裙。
頭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插著一根極簡的木簪。
臉上戴著面紗。
就這麼極其平靜地,跨出了角門檻。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凝固了。
葉靈看著蘇茶那身極其寒酸的打扮。
心底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快感和鄙夷。
哪怕這賤人在貴婦圈裡混出了點名堂。
哪怕有蕭景燃護著她。
可到底,也就是個穿粗布衣裳、伺候人的低賤奴才!
蘇茶站在台階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靈。
她的眼神極其平靜,平靜得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沒有絲毫的嫉妒,也沒有絲毫的怨恨。
只有極其清醒的疏離。
「奴婢見過秦夫人。」
蘇茶雙膝微屈,極其規矩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
挑不出一絲錯處。
「不知秦夫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葉靈看著她這副極其守規矩的模樣。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極其憋悶。
她最恨的,就是蘇茶身上這種極其清高、仿佛永遠都打不垮的氣質。
憑什麼!
一個被踩進泥里的棄婦,憑什麼還能有這種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