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喜糖。
「哎喲,蘇娘子太客氣了。子安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以後肯定是要當大官的。」
蘇茶順勢切入正題。
「嬸子,實不相瞞。前天白天我家裡進了賊,丟了些碎銀子。我娘年紀大了,子安白天又要去學宮,我這心裡實在不放心。」
張嬸一聽,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光天化日的,這賊膽子也太肥了!」
蘇茶嘆了口氣。
「我在門後掛了個大銅鈴鐺,只要有人推門就會響。想麻煩嬸子平時在院子裡忙活的時候,幫我聽著點動靜。要是鈴鐺響了,狗也叫了,您幫我喊一嗓子就行。」
張嬸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這事包在嬸子身上。咱們街坊鄰里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那賊要是敢再來,我拿擀麵杖敲碎他的狗腿!」
蘇茶道了謝,又去了右邊王大娘家,把同樣的話交代了一遍。
王大娘也是滿口答應,恨不得現在就搬個馬扎坐在蘇家門口守著。
有了雙重保險,蘇茶這幾天去侯府當差,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事情果然不出蘇茶所料。
那個瘦猴一樣的灰衣小偷,前幾天在蘇家輕輕鬆鬆順走了十五兩銀子,早就嘗到了甜頭。
這點錢在賭場裡兩天就輸了個精光。
他打聽到蘇家那個能打的親兵只有傍晚才出現,白天家裡就只有一個老太婆和一個吃奶的娃娃。
這種肥羊,不偷簡直對不起自己的手藝。
這天下午。
胡同里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瘦猴小偷戴著一頂破氈帽,佝僂著身子,順著牆根摸到了蘇家的小院門前。
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瞅了瞅。
院子裡沒人。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順著門縫探進去,熟練地往上一挑。
準備把門栓撥開。
門板剛被他用力推開一條小縫。
「噹啷噹啷噹啷!」
一長串刺耳的銅鈴聲,就像催命的鑼鼓一樣,猛地在門背後炸響。
瘦猴嚇了一大跳,手裡的鐵絲直接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院子裡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狗叫聲。
大黃狗像瘋了一樣扯著脖子上的鐵鏈,衝著大門的方向拼命撲騰,狂吠不止。
瘦猴臉色煞白,知道這家人有了防備,轉身就想溜。
還沒等他跑出兩步。
左邊院子的門「哐當」一聲開了。
張嬸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繫著圍裙就沖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瘦猴,扯開嗓門就嚎。
「抓賊啊!快來人啊!有賊偷東西了!」
右邊的王大娘也端著一盆洗菜水沖了出來。
「哪呢哪呢!好你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偷到秀才老爺家裡來了!」
胡同里的其他街坊聽到動靜,紛紛拿著掃帚、扁擔跑了出來。
瘦猴一看這陣勢,腿都軟了。
他連滾帶爬地往胡同外面跑,連頭都不敢回。
張嬸不依不饒,手裡的菜刀狠狠劈在青石板上。
「下次再讓老娘看見你,剁了你的爪子!」
傍晚時分。
蘇茶下差回到家。
剛進胡同,張嬸就繪聲繪色地把下午抓賊的經過說了一遍。
蘇茶拉著張嬸的手,連連道謝。
蘇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下子是真的安穩了。
從那以後,蘇家的小院再也沒有丟過東西。
街坊鄰居們知道蘇茶會看病懂接生,蘇子安又是案首,平時路過都會主動幫著看兩眼。
日子一天天過去,倒也過得十分舒心。
蘇茶每天的生活很規律。
早上去侯府給元兒餵奶,閒下來的時候就出府去給那些達官貴人的家眷調理身子。
偶爾碰到實在兇險的難產產婦,她也會接下帖子去救人一命。
小木匣子裡的銀票越來越厚。
朱雀大街那間鋪面的後院已經找了泥瓦匠在翻修,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穩步推進。
只不過。
定遠侯府里的氣氛,卻變得越來越微妙。
特別是那三個身份尊貴的男人。
這天下午。
蘇茶剛給元兒餵完奶,正準備回偏院歇著。
剛走到抄手遊廊的拐角處。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就擋住了去路。
蕭景湛穿著一身惹眼的寶藍色錦袍,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斜靠在紅漆柱子上。
看到蘇茶過來,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桃花眼裡滿是笑意。
蘇茶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奴婢見過三爺。」
蕭景湛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他把盒子強行塞進蘇茶手裡。
「這鐲子我看著顏色不錯,你戴著肯定好看。拿著玩吧。」
蘇茶低頭看了一眼。
盒子沒蓋緊,裡面躺著一隻水頭極好的冰種翡翠鐲子。
這種成色的物件,少說也要幾百兩銀子,絕對不是下人能戴得起的。
蘇茶把盒子退了回去。
「三爺這東西太貴重,奴婢身份低微,戴著折福。請三爺收回。」
蕭景湛臉色一僵。
他強硬地把盒子再次推過去。
「讓你拿著就拿著!小爺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你不戴就拿去砸著聽響!」
蘇茶沒有伸手接。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眼神清冷,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侯府有規矩,下人不能私受主子賞賜,除非是夫人和侯爺發話。三爺若是覺得這鐲子礙眼,大可以賞給院子裡的其他丫鬟。」
蕭景湛氣得直咬牙。
他看著蘇茶那張油鹽不進的臉,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火發不出來。
他煩躁地把首飾盒揣回袖子裡,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蘇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平靜,繼續邁步往偏院走。
第152章
避開了蕭景湛這個混世魔王,蘇茶的差事並沒有輕鬆多少。
這陣子,蕭景燃那邊也出奇的規律。
每隔三天。
傍晚時分,雷山都會準時出現在偏院門口。
他像個沒有感情的鐵塔,雙手抱拳,聲音洪亮。
「蘇娘子,二爺舊傷犯了,請您去一趟。」
整個侯府都知道,二爺蕭景燃在戰場上落了一身傷。
蘇茶去給他推拿治病,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