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像個小大人一樣,伸手幫果果理了理睡得像鳥窩一樣的頭髮,輕聲細語地哄道:
「阿爸說了,下回專門帶咱們去。你乖一點,聽阿爸的話,阿爸掙了錢回來,說不定還能給你帶顆糖呢!」
果果眨了眨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又轉過頭看了看周海龍,似乎在很認真地確認姐姐說的是不是真的。
周海龍心裡一暖,伸手輕輕摸了摸雪兒的頭,這丫頭才多大啊,就這麼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又蹲下身來,平視著果果的小臉,認真地說:
「阿爸今天先去把青蟹賣了,等掙了錢,下回專門帶你和姐姐去鎮上,找志遠哥哥和小玲姐姐玩。阿爸說話算話。」
果果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舉到周海龍面前:
「那拉鉤!」
周海龍笑著伸出小拇指,跟她的小指頭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果果這才滿意地鬆開他的腿,又啪嗒啪嗒跑到三輪車邊上,踮起腳尖扒著車沿,好奇地往裡面看青蟹去了。
嘴裡還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螃蟹螃蟹,你們乖乖的,讓阿爸賣了換錢,然後帶果果去鎮上玩……」
沈雨秋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炒好的小菜:
「飯好了,把桌子收拾一下準備吃飯。大牛,你也別站著,一起吃。」
「我吃過了!」
孫大牛連忙擺手,像是怕周海龍不信,又補了一句:
「我姐今天早上特意給我加了一個雞蛋呢,拿葷油煎的!」
周海龍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打趣道:
「一個雞蛋就把你高興成這樣?怎麼著也得讓你姐給你加兩個才行啊!」
孫大牛嘿嘿直笑,撓著後腦勺跟在後面進了屋,嘴裡還嘀咕著:
「一個就夠好了,哪能吃兩個。」
飯桌上,沈雨秋一邊給周海龍盛粥,一邊細細地叮囑:
「昨晚那些斷了腿的螃蟹我單獨裝了一個袋子,大概有十幾斤的樣子。」
「斷腿的賣不上價,碼頭上收也就給個零頭,但自家吃可是好東西,蟹肉一點不差。」
「你待會兒順道給大姐送過去,讓大姐給二姐也分一點。」
「行,我知道了。」
周海龍接過粥碗,點了點頭。
「還有……」
沈雨秋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卻顧不上吃,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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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說要給爸媽、雪兒和果果都做件新衣裳嘛,這天越來越涼了,不能再拖了。」
「你今天賣完貨順道去供銷社把布扯回來,顏色你看著挑就行。」
周海龍嘿嘿一笑,端起粥碗呼嚕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
「我老婆考慮的就是周到,我都沒想起來這茬。」
「阿娘!我們要做新衣裳了嗎?」
果果興奮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筷子都掉到地上了也顧不上撿,瞪大眼睛看著阿娘。
「對,給咱們果果和雪兒都做新衣裳。」
沈雨秋笑著彎腰替她把筷子撿起來,仔細的擦了擦放在碗上,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太好了!窩要穿花裙子!窩要帶小花的!」
果果高興得手舞足蹈,兩隻小腳在桌子底下亂晃。
雪兒雖然沒像妹妹那樣大喊大叫,但眼睛也亮晶晶的。
嘴角含著淺淺的笑,低頭喝粥的時候,臉頰上露出了兩個小小的梨渦。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著早飯,說說笑笑,熱氣騰騰的白粥配著小鹹魚和青菜,溫馨得很。
一旁的孫大牛看著這一幕,心裡又羨慕又感慨,忍不住嘆了口氣:
「海龍哥,你家這日子,過得可真讓人眼饞啊!」
周海龍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眼饞,就趕緊找一個唄。昨晚上掙了那麼多錢,還怕娶不上媳婦?!」
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了阿蓉嫂子急促的聲音:
「海龍!大牛!」
周海龍放下碗走出去,就看見阿蓉嫂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只是臉色有些急,手裡還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
「嫂子,吃了嗎?進來一起吃點。」他趕緊招呼道。
「吃過了吃過了。」
阿蓉嫂子連連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手裡的布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海龍,我本來是想跟你們一起去鎮上賣貨的,我那些青蟹和膏蟹還指望賣個好價錢。」
「但是今早隔壁村有人捎信來,說今天要我去織網。」
「是織了好幾年的老主顧了,人家急等著用,我也不好推辭,以後還得靠這門手藝吃飯……」
周海龍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
「嫂子是想讓我幫你的貨一起捎去賣了吧?」
「對對對!」
阿蓉嫂子連忙點頭,像是怕周海龍嫌麻煩,又趕緊補了一句:
「要是方便的話,你幫我一起賣了,再幫我帶五十斤秈米回來。」
「家裡的米缸快見底了,虎子正長身體,頓頓都要吃。」
「沒問題。」
周海龍一口答應下來,又故意笑著打趣了一句:
「只要嫂子不怕我半路上黑你的錢就行。」
阿蓉嫂子一聽這話,佯怒地瞪了他一眼,臉上卻滿是信任: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遇到青蟹大遷徙這麼天大的好事,大半夜都跑來敲我家的門叫我,我能信不過你?」
「別人我不信,你周海龍,我一百個信!」
周海龍笑了笑:
「那就行。嫂子你放心去忙你的,待會兒賣完貨回來,我把錢和米給你送過去,一分一厘都少不了。」
「真是麻煩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阿蓉嫂子感激地應了一聲,匆匆轉身離去,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沈雨秋站在門邊,看著阿蓉嫂子走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同情:
「阿蓉嫂子太難了,一個人帶著虎子,又要掙錢養家又要帶孩子。」
「她得維護著這些老客戶,人家找她幹活她不好不去。畢竟以後還得靠織網這門手藝掙錢,得罪了主顧,以後就沒人找她了。」
周海龍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心裡想著,以後能幫襯的時候就多幫襯一把。
吃完飯,周海龍和孫大牛騎著三輪車出了門。
車上的貨都用舊布蓋得嚴嚴實實的,上面的繩子扎了一圈又一圈,一路上引來不少村民好奇的目光。
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樹下時,幾個婦女正坐在樹下的石頭上納涼聊天,手裡各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
其中一個眼尖的,一眼就看見了周海龍的三輪車,正是王來福的老媽劉翠花。
「喲,海龍,大牛,這一大早的,騎著三輪車去哪兒啊?」
劉翠花嘴裡嗑著瓜子,一雙眼睛卻賊溜溜地往車廂上瞟。
周海龍懶得跟她多廢話,這女人跟王來福一樣難纏,隨口應了一句:
「去鎮上辦點事。」
「辦事?」
劉翠花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站起身走過來,三兩步就到了三輪車跟前,歪著腦袋打量著被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車廂:
「這車上蓋得這麼嚴實,拉的什麼東西啊?怎麼,還怕人看啊?」
說著,她竟直接伸手,一把就掀開了那層蓋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