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社員們,也被林衛東這話嚇到了。
聽說要「鋸腿」,紛紛議論起來。
「破傷風確實挺要命的,早些年老劉頭家的小子,不就是割麥子的時候沒注意,被鐮刀割傷了,結果人就沒了……」
「聽說發病的時候,人就跟一張弓似的,死的可慘了,真的假的?」
「趙麻子,你可真倒霉,上山居然踩到了夾子上。」
「不過你平常反正也不愛幹活,把腿鋸掉當瘸子也沒什麼。」
「趙麻子和趙瘸子,聽上去差不多嘛。」
「真要把腿鋸斷,那還是趕緊動手吧,不管怎麼說保命更重要……」
這些話讓趙麻子徹底崩潰了。
就仿佛有人拿著大錘,一下下的砸在他的腦海里。
讓他整個人涕淚橫流。
「我不想死,也不想當瘸子。」
「張大夫,求你救救我!」
張老頭作為一個赤腳醫生,平常社員們有個頭疼腦熱,他治療起來不在話下。
可是「破傷風」,的確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就算他有心想要消毒殺菌,靠著一瓶紫藥水,也無能為力。
「林知青,你對破傷風這麼了解,你覺得咱們是要截肢……」
「還是先把人送到縣醫院?」
林衛東心中暗自冷笑,故意嘆了口氣:
「當然是去縣醫院,趙麻子,你想把腿保住,咱們現在就得出發!」
「不成,別去縣醫院,我……我沒錢。」
「就算把我送到縣醫院,我也繳不起費,你們能不能借我點錢?」
趙麻子滿臉苦澀,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父母早亡,家中就他一個,本來就沒什麼家底。
再加上平日遊手好閒,和徐國強廝混,一點也不愛勞動,根本沒有積蓄。
就算到了縣醫院,也出不起醫療費。
聽到趙麻子要借錢,很多人直接就走了。
他們只是想看熱鬧,又不是真的關心趙麻子。
給趙麻子借錢,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嗎?
眼看沒人搭理,林衛東沉吟片刻,滿臉為難的站出來。
「也不是非要去縣城,其實我手上倒是有一瓶專門用來治療外傷感染的藥。」
「不過這藥是我下鄉之前,花了很大的代價買來的,本來是想留著應急……」
這話一出,趙麻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掙扎著想從擔架上爬起來:
下輩子?
那就是這輩子不想報答嘍。
林衛東心頭無語,臉上故意露出幾分掙扎。
周圍的社員,也驚訝的看著林衛東,感慨他的大氣。
在如今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一瓶消炎藥,就是救命的神物。
「張醫生,您覺得呢?」
片刻之後,林衛東看向張老頭。
作為大隊唯一的赤腳醫生,張老頭捋著花白的鬍子,鄭重其事的點頭:
「林知青,你的藥要是真的消炎殺毒,還是拿出來吧。」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再說咱們都是革命同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衛東只能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再回來時,林衛東手裡多了根針管。
「知道這是什麼嗎?青黴素!」
「就算你去縣醫院,人家也不見得會給你用這個,這東西可是能救命的!」
「就這麼白白給你,總覺得很浪費。」
把青黴素在趙麻子眼前晃了晃。
這東西,林衛東托關係,花了很多錢,才弄到處方,去醫院買了兩支。
本身手裡就沒多少,這時候自然不可能用在趙麻子身上。
這裡頭裝的,是他剛調的生理鹽水。
趙麻子這個時候,眼睛裡除了青黴素之外。
已經容不下任何東西了。
他本身就愚昧無知,大字不識幾個。
被林衛東連忽悠帶恐嚇,加上腿上的劇痛影響了判斷。
早就已經恐懼到了極點。
青黴素對他而言,無疑是救命的神藥。
可林衛東明顯不想給他。
該怎麼辦呢?
趙麻子大腦急速運轉,正思索時。
林衛東突然開口詢問道:
「趙麻子,在山上時我想找榛蘑,所以走的都是無人的偏僻之地。」
「你怎麼恰好跟在我後面,還被夾子夾到了腿?」
「我記得,你好像不愛上山吧?」
「只要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一定會把這支青黴素給你用。」
「如果你來糊弄我,那你就等著截肢吧。」
本來腦子就不夠用。
聽到了這話,趙麻子大佬頓時宕機,掙扎了兩三秒。
就毫不猶豫的把實話說了出來。
「林……林衛東,我說了你別生氣。」
「其實……其實我是在跟蹤你。」
這話一出,屋裡的社員們頓時炸開了鍋。
「啥?你在跟蹤林知青?」
「我就說你小子平常都不肯下地,今天怎麼突然跑到山上去了,原來是沒安好心!」
「你跟蹤林知青幹啥啊?他得罪你了?」
趙麻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的,不敢把話說清楚。
林衛東見狀,走到趙麻子面前,把鹽水放到他手裡。
「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你放心吧,只要你說實話,我不會怪你。」
「可如果你遮遮掩掩,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說!我這就說!」
自己能不能當一個健全的人,全在林衛東一念之間。
再加上這件事已經說出口了,無法挽回。
所以趙麻子也不再猶豫,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是徐國強,是他讓我跟著你的!」
「因為你和周曉白……和周曉白兩人定了終身。」
「所以他讓我盯著你的一舉一動,還說要打斷你的腿……」
這話引來周圍一片譁然,趙金鳳頓時拍著手叫起來:
「哎呦,我的老天爺,徐國強這是打算當惡霸嗎?!」
趙麻子趕緊否決,急得滿頭大汗:「不是……不是這樣的!」
」因為林衛東是城裡來的,他……他怕周曉白受騙……」
對於這個結果,林衛東一點也不意外。
趙麻子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跟蹤他。
他平常是徐國強的狗腿子,受他指使,再正常不過。
只不過林衛東沒有想到,周曉白和他說的話,居然被人聽了去。
把鹽水塞到趙麻子的懷裡。
林衛東站起來環視一圈,高聲開口:
「各位社員,我和周曉白同志,目前只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不過既然今天話說到這個份上,那也不用瞞大家了。」
「我的確有更進一步,升華革命情感的想法。」
「她也是一樣,我們兩情相悅!」
「明天我就去周家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