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叉著腰,滿意地打量自家布置好的攤位。
竹竿架上的包掛得整齊,靛藍、緋紅、淡紫的顏色湊在一起,格外扎眼。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林景歡摸出阿娘給的餅,坐在小馬紮上,慢慢嚼著,眼睛巴巴盯著來往的人流。
街上人來人往,卻沒什麼人駐足。
偶爾有好奇瞟來一眼的,也只是看看就走開了。
啃下半個餅,林景歡才琢磨出不對勁,左右一看,兩邊攤位的小販都賣力地吆喝著:「糖人——又甜又脆的糖人!」
「新到的頭油,桂花香的嘞!」
只有他們這攤子,四個人干坐著,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們怎麼都不吱聲,嘴巴被麵糊住了?」林景歡無語,「得喊啊!不喊誰知道咱們賣啥!」
林大實嘴唇動了動,憋出句:「賣……賣包。」
聲如蚊蚋。
徐巧娘臉漲得通紅,死活開不了口。
林二斗清了清嗓子,剛要喊,又卡住了。
看著哥哥嫂嫂們一副拘謹的模樣,林景歡搖了搖頭,就知道這個家沒有他不行。
他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脆生生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新式編織包!顏色鮮亮花樣新,輕便結實還耐用!」
這一嗓子又清又亮,頓時吸引了幾道目光。
林二斗哪能被弟弟看扁了,立刻扯開嗓子跟上:「蒲草編的包!獨一份!姑娘背了更俏,哥兒挎著精神!」
他嗓門洪亮,臉皮又厚,喊得比林景歡還起勁。
幾個結伴來看廟會的姑娘被吸引過來,好奇地打量著竹架上的包。
「這包真別致,用什麼編的?」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姑娘伸手摸了摸。
林景歡瞧見那姑娘打扮講究,料子是細棉布,腕上還籠著個細細的銀鐲子,心知這是個家境不錯的。
他立刻拿起一個靛藍底子配紫色花紋的半圓形手提包,笑吟吟遞過去:「這位姐姐好眼光,咱家的包,可是這府縣獨一份的,別的地方您絕對見不著!」
那姑娘接過包,翻來覆去地看:「是挺別致……怎麼賣的?」
林景歡心裡一緊,面上卻笑得愈發甜:「二十文一個。」
「二十文?」姑娘眉頭微蹙,「這都夠買幾尺細布了。」
旁邊幾個同伴也湊過來看,七嘴八舌議論:「是挺好看,就是貴了點……」
林景歡一看要黃,腦子飛快一轉,拿起包就往姑娘胳膊上挎:「姐姐您挎上試試!這包輕便,提著不累手,顏色又襯您這身衣裳,多抬氣色!」
他又抽了根徐巧娘做的淺紫髮帶,靈巧地在提手上系了個蝴蝶結:「您再瞧,配上這髮帶,是不是更俏了?挎著去走親訪友,多體面!」
那蝴蝶結一點綴,原本素雅的包頓時添了幾分精緻。
幾個姑娘眼睛都亮了,互相交換著眼神。
「是挺別致……」先前問價的姑娘語氣鬆動了幾分。
林景歡趁熱打鐵,拿起另一個緋紅格紋的包遞向她身旁穿著鵝黃衣裙的同伴:「這位姐姐膚色白,配這緋紅色正顯氣色!您挎上試試?」
那鵝黃衣裙的姑娘被他說得心動,遲疑地接過包挎在胳膊上。
「真好看!」同伴們紛紛稱讚。
「二十文……是貴了點,可確實別致。」問價姑娘咬了咬唇,終於從荷包里數出二十枚銅錢,「給我拿這個靛藍的。」
「好嘞!」林景歡利落地收錢,解下包遞過去,順手把髮帶也一併塞給她,「姐姐爽快,這髮帶算送您的!」
那姑娘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摸著包。
其他幾個姑娘見狀,也紛紛掏錢。
「我要那個緋紅的!」
「給我拿個紫色的!」
林大實愣愣地收錢,林二斗手忙腳亂地解包,徐巧娘趕緊幫著系髮帶。
轉眼就賣出四個包。
攤子前暫時清靜下來,林大實攥著手裡還帶著體溫的八十文錢,粗糙的手指微微發抖。
林二斗盯著空了一小塊的竹架,張了張嘴。
徐巧娘看著林景歡,眼神像頭一回認識這個小叔子。
林景歡把銅錢嘩啦啦倒進錢袋,掂了掂分量,沖他們嘻嘻一笑:「看,我說能賣出去吧?」
「歡哥兒行啊!」林二斗手搭在林景歡肩膀上,使勁晃了晃,「平時嘴巴就能叭叭,沒想到做買賣也這麼靈光!」
林大實也難得露出笑容,憨憨地點頭:「歡哥兒厲害。」
徐巧娘抿嘴笑,悄悄把林景歡剛才系蝴蝶結的手法記在心裡。
林景歡被誇得有點飄,清了清嗓子:「這才哪到哪。你們好好學著點。」
「尤其大哥、」他有心想教大哥二嫂幾句攬客的話,可轉頭一看他們侷促的模樣……
算了,這倆一個悶葫蘆一個鵪鶉膽,逼急了反倒壞事。
他一把拽過林二斗:「二哥,你嗓門大,臉皮厚,你來喊。」
「啥叫臉皮厚?」林二斗不樂意地瞪眼。
「誇你呢!」林景歡把他拉到攤位前,壓低聲音,「你看那邊,穿綢緞裙的,頭上戴銀簪的,這些是捨得花錢的。」
他又指了指另一邊:「那些年輕男女、哥兒男子一起逛的,男的為了面子,也容易掏錢。」
林二斗恍然大悟:「懂了!專盯肥羊!」
「什麼肥羊!」林景歡拍他一下,「那叫潛在客戶!」
林二斗一點就通,眼睛滴溜溜轉著掃視人群,很快鎖定目標。
他清清嗓子,衝著一位衣著體面的婦人喊道:「這位嬸子瞧瞧!新式編織包,鎮上獨一份!您這身段挎上,保管比城裡夫人還氣派!」
那婦人被喊得一愣,下意識停下腳步。
林二斗趁機拿起一個靛藍色手提包遞過去:「您摸摸這料子,結實著呢!」
林景歡在旁邊補充:「嬸子,這顏色正襯您,顯年輕。」
婦人被兄弟倆哄得眉開眼笑,果真掏出錢袋:「多少文?」
「二十文!」林二斗嗓門洪亮,「送您一根髮帶!」
「成!給我來一個!」
林二斗利落地收錢遞貨,動作一氣呵成。
他沖林景歡得意地揚揚眉毛,轉頭又鎖定一對年輕人,其中矮的那個臉上有哥兒痣,正盯著竹架上的包瞧。
林二斗立刻招呼道:「小哥兒,快來看!這荷包樣式的包,裝個帕子、放塊糖正合適,顏色也俏!」
林景歡看得直點頭。
二哥這人,腦子活絡,臉皮夠厚,是做生意的料。
日頭漸漸升高,廟會越來越熱鬧。
只聽戲台那邊鑼鼓喧天,林景歡踮腳張望,心癢難耐。
他拽拽林大實袖子:「大哥,我想去看戲!」
林二斗正跟一個客人講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去去去!這兒有我和你二嫂呢!讓大哥陪你去!」
兄弟倆剛要走,林二斗忽然喊住他們,往林景歡手裡塞了五文錢:「買糖吃!」
「謝謝二哥!」林景歡眉開眼笑,拉著林大實鑽進人群。
另一邊,沈行禛牽著玉珠走在街上。
小丫頭緊緊攥著哥哥的手指,眼睛瞪得溜圓,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哥,糖畫!」玉珠指著不遠處,聲音細細的。
沈行禛低頭看她:「想吃?」
玉珠用力點頭,又怯怯地看了眼哥哥的臉色。
「去買。」沈行禛牽著她往糖畫攤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