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拽著林大實,一頭扎進人堆里往戲台那邊擠。
人挨著人,汗味混著脂粉味,熏得他直皺眉。
林大實用寬厚的肩膀替他擋開人流,護著他往前挪。
好不容易擠到戲台前面,台上正演到熱鬧處,武生翻著筋斗,花槍舞得呼呼生風,跟另一個畫著花臉的打得難分難解。
台下叫好聲震天,林景歡看得入了迷,眼睛跟著那翻飛的衣袂轉。
正看到精彩處,他忽然感覺腰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林景歡心裡一咯噔,這年頭也有鹹豬手?
他猛地扭頭,卻對上一雙驚慌的眼睛。
是個小乞丐,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髒得看不出模樣,正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林景歡到嘴邊的罵聲咽了回去,擺擺手:「沒事,你……」
話沒說完,那小乞丐已經像泥鰍一樣鑽進了人群。
林景歡一愣,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往腰間一摸——
錢袋沒了!
娘給的二十文,二哥剛塞的五文,還有之前自己攢的兩文,整整二十七文錢,全沒了!
「大哥!錢被偷了!」林景歡慌慌張張,扯著林大實的袖子就往小乞丐消失的方向指。
林大實臉色一沉,二話不說,護著弟弟就往那邊追。
可人實在太多了,推搡間根本跑不快。
那抹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幾個閃躲,很快就沒了蹤影。
兄弟倆追到一條巷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林景歡氣得要死,一張小臉垮了下來。
「歡哥兒,別急。」林大實笨拙地拍拍他肩膀,「錢沒了就沒了,人沒事就好。」
林景歡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心裡把那小賊罵了千百遍。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吆喝聲、笑鬧聲、鑼鼓聲混成一片。
林景歡蔫頭耷腦地蹲在路邊,沒了玩樂的心思。
甜膩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
林景歡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早上只啃了一個餅,又追了這麼遠,早就餓了。
「大哥,」他扯了扯林大實的袖子,眼巴巴地望過去,「我想吃糖耳朵。」
林大實看看弟弟沒精打采的樣子,又望了眼糖耳朵攤子前圍著的人,連忙說好:「你在這等著,別亂跑,大哥去買。」
林景歡用力點頭,看著大哥高大的身影擠進人群,朝著糖耳朵的攤子去了。
他百無聊賴地坐在石墩上,晃著兩條腿,眼睛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掃視。
忽然,他目光一凝。
只見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人群移動,那身形,那破破爛爛的衣裳,可不就是剛才偷他錢袋的小乞丐!
林景歡「噌」地站起來,想喊大哥,可林大實已經擠進人堆里看不見了。
眼看那小賊又要溜走,林景歡一咬牙,拔腿就追。
他撥開擋路的人,眼睛死死盯著那抹身影。
小乞丐似乎察覺到有人追,腳步更快,像條泥鰍般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林景歡憋著一股氣,撥開擋路的人,緊追不捨。
他這身子雖弱,此刻被怒火和心疼錢的情緒頂著,竟也爆發出幾分力氣,死死咬住那小乞丐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有小偷!抓小偷——」林景歡邊追邊喊,聲音被淹沒在鼎沸人聲里。
一路追了半條街,林景歡累得氣喘吁吁,他這輩子除了大學體測,就沒這麼拼命過。
眼看那小乞丐又要鑽進一條窄巷,若真叫他鑽進巷子裡,再想抓就難了!
林景歡心一橫,腳下加勁,往前撲了半步,手往前一撈,險險揪住了小乞丐後領子。
「抓到了!」
小乞丐拼命掙扎,髒兮兮的手肘往後頂,林景歡吃痛,卻死死攥住不撒手。
左手也抓上去,兩人撕扯間,小乞丐突然往前一撞,死死抱住前面一人的腿。
「救命啊!搶錢啦!」小乞丐扯著嗓子乾嚎,聲音尖利,「他搶我錢!救命啊!」
這一嗓子又尖又利,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附近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投向拉扯的兩人。
「怎麼回事?」
「這哥兒看著白白淨淨,怎麼幹這種事?」
「就是,連小叫花的錢都搶,太缺德了!」
林景歡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小賊,偷了他的錢,還敢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偷了我的錢!就在戲台那邊,你撞了我一下我錢包就不見了,不是你是誰?!」
小乞丐抱著那人的大腿,抬起髒兮兮的小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那叫一個悽慘:「你冤枉人!我好好走著路,你衝過來就搶我的錢!那是我給我娘抓藥的錢啊!你還我!你還我錢!」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腦袋咚咚撞著那人的腿,一副受盡欺凌的可憐樣。
被抱住腿的那人轉過身來。
青衫素雅,眉目清俊,正是沈行禛。
他方才正給玉珠買糖畫,冷不防被個小乞丐抱住腿,又見林景歡兇巴巴地揪著那孩子衣領,眉頭不由微蹙。
林景歡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注意眼前是誰,只一心想拿回錢袋。
他伸手就要去扯小乞丐的衣裳搜身:「錢袋肯定在你身上!」
「且慢。」沈行禛抬手,一把抓住了林景歡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書生的清勁,穩穩箍住了林景歡。
林景歡手腕一疼,動作頓住,愕然抬頭,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