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斗扯著嗓子喊了最後一輪:「收攤了收攤了!最後三個包,便宜賣了!十五文一個!」
這一嗓子立刻引來幾個還在閒逛的婦人。
十五文的價格顯然更有吸引力,沒多會兒,最後三個包也賣了出去。
他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可算賣完了!」
徐巧娘也鬆了口氣,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
這一天笑的比她過去二十年都多。
林景歡湊到林二斗身旁,眼巴巴問:「二哥,錢袋呢?沒丟吧?」
他可還記得自己那二十七文錢的教訓。
林二斗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鼓囊囊的錢袋,在手裡掂了掂,銅錢嘩啦作響:「瞧你這點出息!」
「以為我是你呢,迷迷糊糊的還能叫人摸了錢袋去?」
「我那不是一時大意嘛!」林景歡伸手去搶錢袋,「快給我看看!」
林二斗故意把手舉高,逗他:「叫聲好二哥就給你。」
「好二哥!」林景歡喊得乾脆,踮著腳去夠。
林二斗這才把錢袋遞過去。
林景歡一把抓過來,沉甸甸的手感讓人心裡踏實。
他掂了掂,依依不捨地遞給林大實:「大哥,你拿著。」
林大實人高馬大,又穩重,錢放他那兒最放心。
「收拾東西,回家。」他悶聲道,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彎。
四人手腳麻利地拆了竹架,收起粗布,把扁擔和空籃子歸置好。
林景歡看著來時的路,想到還要走一個多時辰才能到家,頓時覺得腳底板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苦著臉:「還得走回去啊……」
林二斗把空擔子甩上肩,斜眼瞅他:「咋?這就走不動了?要不你花一兩文錢坐車回去?」
他故意拖長調子:「反正咱們現在——有錢!」
林景歡被他這語氣激得挺起胸脯:「誰、誰走不動了!我能走!」
他咬咬牙,率先邁開步子。
不就是走路嗎?他林景歡還能被這點困難打倒?
四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廟會的人潮已經開始散去,街道不似來時那般擁擠。
林景歡早已經沒了來時的興奮勁兒,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底板針扎似的疼。
他蔫頭耷腦地跟在林大實身後,眼睛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掃視。
行人三三兩兩漫步街上,有說有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
那人穿著半舊的灰色短打,肩膀寬闊,背影挺拔,走路的姿勢帶著點蠻橫的勁兒。
林景歡心頭一跳。
這背影,這走路的架勢……
不是他三哥是誰?
原主記憶里,林三野從小就比同齡人高壯,力氣大得嚇人,在村里是孩子王,打架從沒輸過。
後來被爹娘硬塞進私塾,才收斂了些,但那身板、那氣勢,擱人堆里一眼就能認出來。
「大哥!」他猛地拽住林大實的袖子,指著前面,「你看那個人,是不是三哥?」
林大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街上人來人往,那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你看錯了吧?」林二斗湊過來,「三野這個時辰應該在私塾念書,怎麼可能在外面晃悠?」
林大實也搖頭:「私塾管得嚴,這個點還沒散學。」
私塾一般都是酉時散學,現在也才申時剛過。
許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吧。
林景歡忍不住又往那邊張望了一眼,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還看什麼呢,走了!」林二斗回頭催促說,「再磨蹭天擦黑。」
與此同時,隔著一條街的巷子,幾個青年聚在那裡。
其中一個肩寬背厚,像座小山似的杵在那兒,穿著那身灰色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對面站著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個個歪戴著帽子,吊兒郎當的樣子。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抱著胳膊,斜眼瞅著:「姓林的,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這東西來路不正,我們肯收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那高大青年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拿在手裡掂了掂:「少廢話!東西就在這兒,要不要隨你們!」
布包沉甸甸的,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金屬碰撞的悶響。
刀疤臉旁邊一個瘦高個伸手想搶,對方手腕一翻,輕鬆避開。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高大青年聲音冷硬。
刀疤臉眯起眼,盯著他手裡的布包看了半晌,終於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數了數,扔過去:「拿去!」
高大青年接住錢,掂了掂分量,這才把布包遞過去。
刀疤臉打開布包看了一眼,臉色稍緩,沖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旁邊兩人立刻圍上來。
「小子,」刀疤臉陰惻惻地笑,「這錢,還是還給哥哥們吧。」
高大青年抬眼掃過三人:「想黑吃黑?」
「識相的就乖乖把錢交出來!」瘦高個擼起袖子,「省得哥幾個動手!」
另一個矮胖子也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搶他手裡的錢袋。
高大青年不緊不慢地將錢袋收進懷裡,右手攥住矮胖子的手腕一擰。
「啊!」矮胖子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摜在地上。
刀疤臉和瘦高個見狀,同時撲上來。
高大青年側身避開刀疤臉的拳頭,抬腿踹在瘦高個肚子上。
瘦高個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刀疤臉從腰間抽出匕首,惡狠狠刺過來。
高大青年不退反進,左手格開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對方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刀疤臉捂著鼻子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不過眨眼工夫,三人全躺在地上呻吟。
高大青年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包,拍掉灰塵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