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了鎮子，踏上回村的土路。
林景歡剛開始還能勉強跟上，走了不到兩里地，腳底板就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又撐了半里，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小臉皺成一團，哼哼唧唧地揉著腳踝。
他這一天走的路，比原主一年走的都多，腳底板火辣辣地疼，感覺都快磨出水泡了。
林二斗回頭看見他這副模樣，難得沒嘲笑他，反而停下腳步：「走不動了？」
林景歡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林大實也停下來，看著他發白的臉色，眉頭皺起。
正巧這時，一輛回村的牛車慢悠悠駛過來。
林二斗伸手攔住車夫，掏出兩文錢遞過去：「叔，捎我弟弟一程。」
車夫接過錢，爽快地點頭：「上來吧！」
林景歡看著牛車上還坐著幾個抱著娃娃的婦人，有點不好意思。
但腳實在疼得厲害，他撓撓臉蛋，還是厚著臉皮爬上了牛車。
車夫一甩鞭子，牛車晃晃悠悠地走了起來。
大哥他們腳程快，跟著牛車也沒落下太遠。
牛車吱呀吱呀地響著，林景歡靠在車板上，眼皮開始打架。
這一天實在折騰得夠嗆，又是早起趕路，又是擺攤吆喝，還追著小偷跑了半條街，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何況他這細胳膊細腿。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染上一抹橘紅。
林滿倉背著手在門口踱來踱去，伸長脖子往村口方向張望。
「咋這個時辰還沒回來？」他忍不住嘀咕，「天都要擦黑了。」
王蕎花坐在門檻上納鞋底，針腳又密又勻，只是速度比平日慢了不少。
她被林滿倉晃得眼暈，頭也不抬地說：「你別在那兒轉悠了，轉得我心煩。」
話雖這麼說，她手裡的針卻頓了一下，險些扎到手指。
灶房裡飄出野菜糊糊的味道，李繡紅探出頭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爹，娘，飯做好了，是現在吃還是等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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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蕎花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陽只剩下最後一點餘暉。
她搖搖頭：「你們先吃吧，我等歡哥兒他們回來。」
李繡紅一聽這話，哪好意思自己先動筷子。
她轉身從灶房拿出兩個摻了麩皮的餅子，塞給眼巴巴望著鍋台的福蛋和阿滿：「先墊墊肚子，等你爹和小叔他們回來再開飯。」
兩個孩子接過餅，蹲在院子裡啃起來。
李繡紅走到公婆身邊，也忍不住往村口方向張望。
這天都擦黑了，人還沒回來，該不會是……一個包都沒賣出去，不好意思回來吧？
想想也是，那破草編的玩意兒，誰稀罕啊？還賣二十文一個，真當鎮上人都是傻子？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心裡那點擔心頓時變成了嫌棄。
這幾個不省心的，折騰這麼多天，又是砍蒲草又是染色的，費了多少工夫，到頭來怕是一個銅板都沒掙著！
白白糟蹋了那些工夫，還占著盆盆罐罐惹人嫌！
這下好了，灰頭土臉地回來，看娘還慣不慣著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正胡思亂想著，不遠處傳來歡哥兒那清亮的嗓音：「爹！娘！我們回來啦！」
三人同時抬頭，只見暮色中，林景歡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林大實和林二斗，徐巧娘走在最後。
林滿倉和王蕎花趕緊迎上去。
「怎麼才回來？」王蕎花一把拉住小兒子，上下打量，「這是怎麼了？腳崴了？」
林景歡擺擺手：「沒事，就是走太多路，腳底板疼。」
王蕎花這才注意到他們只背著幾根竹竿回來，心裡咯噔一下：「包呢？」
林景歡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都賣出去了！一個不剩！」
李繡紅愣住了。
都賣出去了？
五十個包全賣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林大實，見大實也點頭，這才信了。
王蕎花激動得手都在抖，連聲說：「好！好！快進屋！」
一家人簇擁著進了院子。
林景歡一進門就催：「大哥，快把錢拿出來！」
林滿倉連忙去點油燈。
這油燈平日裡都捨不得點，今天破例了。
昏黃的燈光下，林大實從懷裡掏出那個鼓囊囊的錢袋，嘩啦一聲把裡面的錢全倒在桌上。
銅錢堆成小山，裡面還混著幾塊碎銀子，在油燈下閃著微光。
要不是有幾塊碎銀子，這麼多銅錢少說也得有好幾斤重。
全家人都驚呆了，圍著桌子說不出話。
福蛋和阿滿踮著腳往桌上瞅，眼睛瞪得溜圓。
李繡紅捂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都是賣包掙的？」
「那當然！」林二斗得意洋洋，「我親自收的錢，還能有假？」
王蕎花伸手摸了摸那堆錢，指尖都在發抖。
林滿倉搓著手，嘴唇哆嗦著：「這、這得有多少啊……」
「快數數！快數數！」王蕎花催促道。
林滿倉伸手去數，數到三十多就亂了。
王蕎花接過去數，數到一半也糊塗了。
李繡紅湊過來幫忙，三個人數來數去，總對不上數。
「我來！」林景歡挽起袖子，「我數得清楚！」
他先把碎銀子挑出來，一共五塊，每塊約莫一錢重。
然後開始數銅錢。
十個一堆，十個一堆，很快在桌上擺出整齊的隊列。
全家人屏住呼吸，眼睛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一五、二十、三八、六十……」
屋內里靜悄悄的，只有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
林景歡數得專注，小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認真。
終於，他抬起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總共九百八十五文！」
「多少？」王蕎花以為自己聽錯了。
「九百八十五文！」林景歡重複了一遍，「差不多一兩銀子了！」
「我的老天爺……」李繡紅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徐巧娘也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林大實盯著那堆錢，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乖乖！這麼多？」林二斗這個收錢的也傻眼了，他掂過錢袋知道沉，可沒想到能有這麼多！
林景歡早就在心裡算過帳，大致知道掙了多少錢，這會兒反倒最鎮定，笑眯眯地看著大家。
「明天買肉吃！」林滿倉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割二斤五花肉！」
福蛋和阿滿立刻歡呼起來，圍著桌子又蹦又跳：「吃肉！吃肉！」
王蕎花抹了把眼角，聲音哽咽：「好，好，明天就割肉！」
她伸手摸了摸那堆銅錢，又摸了摸林景歡的頭：「都是歡哥兒的功勞。」
林景歡嘿嘿一笑，腳底的疼都忘了，歪著身子往王蕎花身上靠：「是二嫂編得好，二哥會吆喝，大哥挑擔子……咱們全家一起掙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