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趕上鄉試,朝政繁忙,聖上便取消了往年的避暑之行,京中勛貴們大多留在府中消夏。
長寧侯府花園的涼亭里,四面掛著竹簾,把暑氣擋在外頭。
亭中擺著一張湘妃竹榻,聞玉溪斜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本話本,看得入神。
旁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盞冰鎮酸梅湯,瓷碗外頭凝著細密的水珠,他一口沒動。
這段時間他閒來無事,把那本《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從頭到尾翻了兩遍。
頭一回看是圖個新鮮,第二回看便品出些滋味來。那故事雖說荒唐,可人情世故、後宅陰私,倒寫得有幾分意思。
第一卷看完,他便讓小廝去書鋪問了,得知第二卷已經在印,便讓人盯著,一出來就買。如今手裡這本,墨跡還是新的。
此刻他正看到沈鈺在宮宴上設局那一節。
假少爺暗中使絆子,想讓他當眾出醜,沈鈺卻不慌不忙,借力打力,反倒讓假少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聞玉溪看得微微蹙眉,又翻過一頁,見沈鈺不動聲色地將對方埋下的暗樁一一拔除,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
不知不覺翻到最後一頁,他下意識還要往後翻,手指觸到封底,才發現已經看完了。
聞玉溪把書合上,在手裡掂了掂,有些不耐。這就沒了?
他轉頭吩咐身旁的小廝:「去書鋪催催,問第三卷什麼時候出。」
小廝應聲去了。
聞玉溪靠在榻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忽然睜開眼,問道:「上回讓你打聽的事,查得如何了?」
站在陰影里的手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回公子,屬下查了十幾年前伺候過二房的舊人,能問到的都問了。」
「那日二夫人與孟姨娘在城外水月寺上香,不知因何事起了爭執,在禪房裡動了手。等寺里僧人趕去時,兩人都已經見了紅。」
手下頓了頓,繼續道:「只是當時在場伺候的人,後來陸續都被打發出府了。有的賣了,有的配了人,還有兩個據說回了老家,屬下還沒找到。」
「能找到的這幾個人,只說那日聽見裡頭吵得厲害,具體吵了什麼,誰先動的手,都不肯細說,只說是自己沒伺候好主子,該當受罰。」
聞玉溪冷笑一聲:「不肯說,還是不敢說?」
手下低著頭,不敢接話。
聞玉溪又問:「孟姨娘那邊呢?她身邊的人,可有什麼說法?」
手下道:「孟姨娘身邊的人更乾淨,一個都沒留。當年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在孟姨娘生產之後,不到半年就全換了。如今再找,連名字都問不出來了。」
聞玉溪手指輕輕敲著書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痕跡抹得這麼幹淨,倒像是怕人查。
他垂下眼,看著手中那本話本,封皮上印著「蘑菇大俠著」幾個小字,底下一行「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頗為顯眼。
往下的事,就不是他能查到的了。再查下去,驚動了二叔,反倒不美。
聞玉溪收回思緒,將話本往桌上一擱,淡淡道:「這兩卷話本,送去侯爺書房。」
手下愣了愣:「公子是說……給侯爺看?」
聞玉溪「嗯」了一聲:「父親近日政務繁忙,讓他看點閒書鬆快鬆快。」
手下雖覺奇怪,卻也不敢多問,捧著話本領命去了。
聞玉溪靠在竹椅上,望著頭頂濃密的槐樹葉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樁樁件件,都透著蹊蹺。
可這些事,終究不是他一個小輩該管的。
京城那邊的事,暫且擱下不提。
大河村後山,竹林深處,光影斑駁。
王有年靠在一棵粗壯的竹子上,喘氣還有些不勻。
一隻手搭在他腰間,指尖微涼,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摩挲,帶起一陣酥麻。
他想往後退,後背卻被竹子抵住,退無可退。
那隻手收緊了。
柳殊白微微偏頭,鼻尖蹭過他的臉頰,氣息溫溫熱熱地拂在他唇角。
王有年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閉上眼。
吻落下來,輕輕的,像羽毛拂過水麵,只泛起一點漣漪便要離開。
王有年不知哪來的膽子,伸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了回來。
這次便不再是淺嘗輒止。
柳殊白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悶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像竹林里吹過的一陣風。
他一隻手撐在王有年頭側的竹竿上,另一隻手從腰間往上,慢慢滑到後頸,指尖插進髮根,輕輕扣住。
王有年被扣得仰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柳殊白的吻便順著唇角往下,落在下巴上,又落在喉結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王有年悶哼一聲,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
「別……」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柳殊白抬起頭,看著他。
王有年臉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眼睛濕漉漉的,像被欺負狠了又不敢吭聲。
柳殊白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很輕,像哄孩子。
王有年閉著眼,睫毛顫了顫。
柳殊白又親了親他的鼻尖,然後回到唇角,慢慢廝磨。
這次慢下來,不急不躁,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
王有年被親得暈暈乎乎,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他的衣襟,改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蜷著。
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交錯的氣息。
過了很久,柳殊白才退開一些。
王有年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
柳殊白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拇指擦過他微微紅腫的下唇。
「還說不喜歡。」
王有年瞪他一眼,可那眼神濕漉漉的,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柳殊白又湊近了些,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融。
「再親一下。」
不等王有年回答,便又吻了上去。